只得连发三道文书催促将军速战速决。戚继光立在领事馆的瞭望塔上,目送幕府大军沿着东海道向西而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崇简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人,一切都按计划布置妥当了,三艘铁甲舰已各就各位。只是属下有个疑问,咱们手下分明没人失踪,将军为。日本武士是有些凶悍,但在子弹面前也走不过一回合,打就打了,演这出是做什么?
当兵的大多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不如将帅需要思考的多。“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戚继光转过身来望着他,“幕府先动手弑君,大明只是替天皇讨伐不臣,这叫仗义执言,日本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王崇简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他们还得谢谢咱!"<1戚继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望向远处海面上定远号烟囱里冒出的黑烟。
却说幕府大军沿着东海道日夜兼程,德川家光只一味疾行,松平信纲几次想上前劝说歇息片刻,看了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第三日午后,大军已抵近京都郊外的伏见城。伏见城守军早已得了风声紧闭城门,但区区三百人的守备队哪里挡得住数千旗本的攻势?
不过一个时辰城门便被撞破,守军溃散,伏见城落入幕府之手。德川家光在伏见城稍作休整,一面派人打探公家朝廷的动向,一面分派部队封锁京都四面城门。
探子陆续回报,后水尾上皇与近卫信寻已于昨夜离开了京都御所,退往鞍马山中的鞍马寺暂避。
鞍马寺地势险要,三面峭壁,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山门,易守难攻。随行的除了几个贴身侍从,还有一百多名招募来的浪人与僧兵,以及二十杆铁炮。
自大阪城下町的纵火案后,冬月以来各地浪人受公家暗中资助屡屡生事,矛头直指幕府。
近卫信寻又通过清水寺的僧侣向萨摩、长州等藩传递消息,试图在外样大名中编织反幕的巨网。
堀田正盛当日那句脱口而出的揣测虽是替幕府开脱,却也未必全无道理,京都方面确实在谋划什么,只是被戚继光这么一逼,变成了幕府先发制人。德川家光摊开地图看了片刻,“易守难攻又如何?区区百余人便是插翅也飞不出这座山,传令下去,围山!”
三千旗本将鞍马山围得水泄不通,德川家光派了一名使者上山传话,说只要交出两名明国兵士并停止与各地大名的密谋活动,幕府便撤兵回江户,不追究公家朝廷的罪责。
四条隆衡将德川川家光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近卫信寻,彼时近卫信寻正坐在鞍马寺本堂的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还插着三炷未燃尽的线香。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本堂里回荡不止,分不清是悲是怒。“两名明国士兵?我上哪儿去给他找两名明国士兵?"近卫信寻站起身来,僧袍的下摆拂倒了香炉,香灰撒了一地,“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罪名扣到我头上,莫说我没有掳人,就算真掳了,交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他会说人已死了,是我们害死的,不交出去,他便会说我们心虚。”他面色颓然,语气激愤,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殿下!那现在……“四条隆衡额上渗出了汗珠。“叫大家准备守寺。“近卫信寻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告诉上皇陛下不必惊慌,幕府此举无异于向天下昭告自己的狼子野心。萨摩、长州几家藩主俱已收到我的信,就算一时赶不过来,也不会坐视幕府在京都为所欲为,只要投过这几日,援兵迟早会到。”
他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他不是怕死,实在是幕府的兵马来得太快太急,根本不给他应对的时间,所有布置都还来不及发力,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近卫信寻不甘心就此失败。
德川家光看了看天,西边的云层已染了一层淡淡的暮色,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映着落日余晖泛出冷冽的赤芒。
“攻击!”
战鼓擂动,两千足轻一手举着竹盾一手挥舞长枪,沿着狭窄的山路向上推进。
守寺的浪人与僧兵虽然悍不畏死,但寡不敌众,手中铁炮又因冬日火药受潮频频哑火,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死伤大半。幸存者退入寺墙之内试图据守,但幕府的弓箭手已牢牢压制墙头,不让里面的人有机会喘息。
鞍马寺的山门在经历了三轮冲击之后轰然倒塌,足轻们蜂拥而入,见人便砍不分僧俗。
寺中僧侣四散奔逃,几个躲进钟楼的公卿被人从里面拖出来当场斩杀。片刻间,寺院的石板地上已淌满了血水,血气混合着焚香的余烟弥漫在整个山谷之中。
近卫信寻护着后水尾上皇退入本堂深处,身边只剩四条隆衡与五六个残余的浪人。
后水尾上皇的狩衣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他端坐在本堂的须弥坛前,目光越过震天的喊杀声望向门外那片被烟火染成紫色的天空。“信寻,你说大明会来救我们吗?"他带着一丝茫然问道。近卫信寻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一个国家的帝王沦落到要靠另一个国家的军队来拯救,这是怎样的一种屈辱啊!“上皇陛下,这一次,我们也只能指望他们了。”话犹未了,远处山路上忽然传来了更为剧烈的爆炸声。那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