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金蟾子(四)
他明明是在问,,你知道这玉的来历么?
但其中之意,分明是把怀疑置于他身,质疑是他引来了妖物。当方拭雪启唇质问的那一刻,裴莲停就知道自己无话可辩,亦不想辩。裴莲停的目光罕见的和方拭雪的眸光对上了,眼底平静无波。他看了看方拭雪,目光微侧,又扫到花就,她皱着眉头,眉目间具是困惑,但永远坚定的站在方拭雪身旁。
众人的目光看来之时,裴莲停感觉自己的身形都有些战栗。心中涌现的不是抗争或是辩驳,而是浓厚的自毁之意。他的目光紧紧擒着方拭雪的唇,等待着他们判定他的不轨,落实他人设越轨的那刻,他就将被抹杀。
而故事,将又会重新开始。
裴莲停只冷静淡漠的瞧他,但并不说话,方拭雪眉心微拧,有些不悦,“裴师弟。”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见过这玉么?”
两人眸光相对,裴莲停处于一种类似梦魇的应激状态,他僵直着背脊,等待一切毁灭,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我见过这玉。”
时星的声音穿透雨林,混着风声,从林后传出。众人皆转头看去,瞧见密林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靠近。只有裴莲停,没有侧头,也没有转动自己的眼珠,只奇异的僵直着脖颈,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预判中的悬顶之剑没有落下,反而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待时星走到众人眼前,裴莲停才从魇中惊醒,懵懂的侧头看去。时星瞧见了方才众人质疑裴莲停之事,也瞧见了裴莲停被众人夹击,寻不得脱身之法的灰白模样。
纵使,她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
但时星还是选择放纵他。
别过头去,时星无法在说谎的时候与裴莲停对视,只将目光停留在对面众人身上。
她拉开玲珑袋,将自己方才拾得的另一个玉珠展示在众人眼前,与之一起安然躺在掌心的,还有一只小巧玲珑雕刻精美的金蝉,以及一颗通体翠绿的平安扣。
“应是地缝里的妖物吞食了太多宝物,吐出戚风反击时不小心带上来的,我刚一路捡到这些。”
时星清冽的声音入耳,裴莲停还是方才才从魇中惊醒的模样,甚至连侧身去看时星的动作都未变化,整个人僵直的置于此地。但是不知为何,随着这道出乎意外的声音入耳,他竞感觉自己心中无可控制的愤怒忽然化开里,没了踪影。
只剩些空荡荡的洞,呼呼的刮着凉飕飕的风,这种莫名的凉意不但化开了愤怒,还让他的血液凝滞。
随着时星一语言毕,洞中又忽而涌上些酸涩,将他整个人浸泡。裴莲停伸手抚上自己胸膛,感受着里面的澎湃,忽而,又因为这些莫名的情绪,心生出了惶恐。
方拭雪闻言,也低头去瞧时星手心,果然有一颗与那玉珠别无二致的玉珠。他心中微怔,又侧头去看裴莲停,心中仍然疑虑丛生,但自己的质疑本就是无端,在时星出声做保的情况下,更不好再坚持下去了。方拭雪静顿半瞬,意识到真的可能是自己冤枉了人之后,心中涌现出些不适之感。
他抿着唇,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启唇解释,语气略带抱歉,“是吾之过。”
“方才情急之下,我等太过心急,裴师弟你别往心里去。”裴莲停没有应声,心绪完全沉浸在心中陌生的情绪里,长而密的眼睫敛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暗夜中显得更加瘦削。察觉到裴莲停无心心理会他,方拭雪自觉有些尴尬。时星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她上前一步,挡在裴莲停身前,将两人隔开,不是想偏颇谁,而只是想要这件事快些结束。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镖师们着急的神色上,开始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我方才追击妖兽时,瞧见旁边有一个废弃的村落,我们是暂且在村落里歇息至天亮,还是连夜赶往慧佛寺,安置好这些宝物再歇息?。”裘威远一听这话,立即接话,
“那些宝物可以等,但是我兄弟们等不得,若他们还尚在人世,我们耽搁的就是他们的性命。”
裘老三也连连点头,“我们还是加紧些脚程,快点将宝物妥善处理好。”剩下的几位镖师都坚持连夜赶往慧佛寺,他们意志的确坚定,但是看脸上的神情,应当是疲惫坏了。
时星不好说什么了,只侧头去看方拭雪。
方拭雪身为队长,显然身上的责任更重,也立即将思绪回归到正题上来,沉思一响,方拭雪坦言道,
“时师妹瞧见了村落,那便说明此地就在余庄附近,想必离慧佛寺也不远,不如我等加紧脚程,先妥善安排好这些镖物,再作歇息?”裘威远一行人闻言神色一松。
时星也能理解这个选择。
只是。
她侧头向后看去,身后的裴莲停背脊微塌,状态并不是太好的样子。两人眸光相交的那刻,裴莲停眸光一颤,僵硬的扭过头去。时星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他绷直的下颌,和略有些水色的眼眸。他却不再看向时星,反而提起脚步,预备想向前走去。但可能是以方才的姿势站定太久,腿脚有些麻木,一抬脚,就有些踉跄的差点摔倒。
时星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他,手触碰裴莲停衣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