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黄海平琢磨着楚域的脾性,讪笑道:“圣上说笑了,老奴哪里懂得这些,只是老奴曾听闻,玉妃娘娘幼时同舅家关系极好,若是姬老夫人能进宫得见,想来娘娘定是万分高兴。”楚域听着“关系极好”四字只觉格外刺耳,他心中转念一想,暗嗤自己心眼何时这般小了。
如冷玉般的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几次,楚域想到苏月索今日对子嗣的态度,心中微微一叹。
“朕记得,姬老夫人,还不曾有诰命?”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脑中飞速思考,口中忙道:“回圣上,姬家人不慕荣华,除这一辈外不曾进过官场,家中妇人自然也是无诰命的。”楚域轻轻嗯了一声:“姬老举重若轻,执掌岱南书院多年,于天下皆有大功,如今他故去了,姬老夫人又年事已高,朕打算赐姬老夫人一品豫国夫人的封号,你认为如何?”
黄海平自是贴合着楚域的心意,笑着附和道:“奴才觉着,玉妃娘娘知道了,定然格外高兴。”
楚域淡淡瞥了他一眼,哼道:“多嘴。”
话虽如此,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去朕的私库中,好好挑几件适合姬老夫人的礼品。”
“奴才遵命。”
夜间,敬事房总管吴大牛捧着朱漆托盘进来时,楚域下意识便想翻苏月溱的牌子,只是手伸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儿个下午自己落荒而逃的事,心头有些尴尬,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撤了吧。”另一边,咸福宫柔光阁。
满室寂静,宫人们都被远远打发在前院,内室中只燃了几支昏暗的蜡烛。苏美人眉眼沉沉坐在桌旁,被蜡烛的烟味熏得有些鼻子疼。她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些蜡烛,眼中闪过一抹愤恨。虎落平阳被犬欺,宣妃不喜她,如今更是百般磋磨于她,连蜡烛都不肯送些好的过来,更别说旁的。
苏美人摸了摸自己饿的有些不适的胃部,心头生出一股希望。只要今日流萤顺利找到苏月潔,将自己的话带到,不愁苏月索不救她出这个鬼地方。
思及此,苏美人眼中跃出两簇闪着希望的亮光。很快,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脸生的宫女提着食匣走了进来。
苏美人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拧眉盯着那宫女道:“你是谁?流萤呢?”那宫女轻蔑地瞥了苏美人一眼,抬手将食匣“砰"地一声砸在桌案上,皮笑肉不笑道:“苏美人真是好大的本事,被禁足在柔光阁还能叫自个儿身边的宫女偷跑出去。”
苏美人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她看着那些被放在桌上的清汤寡水一般的晚膳,怒视着那宫女道:“放肆!你什么身份,也敢对本主不敬!”
不料那宫女丝毫不怕,捏着盘子的一角便狠狠砸在桌案上,里头的汤汁瞬间溅了出来。
她冷眼看着苏美人,嗤笑道:“美人何苦在奴婢跟前逞威风,您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将你那宫女从慎刑司救出来。”见苏美人如木头一般愣住,那宫女又笑了笑,充满恶意道:“哦,对了,想来苏美人还不知道吧,您身边那位流萤姐姐,不仅不顾宫规偷跑出咸福宫,还鬼鬼祟祟地想要接近颐华宫,正巧被慎刑司的姑姑撞见了,眼下正在慎刑司受审呢。”
说完,不等苏美人反应,那宫女便转身出了柔光阁。就在那宫女将要踏出柔光阁的瞬间,苏美人登时反应过来,站起身有些踉跄地想要追出去:“你等等,你给我说清楚,流萤到底怎么了?”那宫女回头讥笑地看了苏美人一限,转身将门合上。苏美人扑上去时只摸到冷硬的门板,她一边拍着门一边怒道:“来人啊!来人啊!你们给我说清楚,流萤怎么了!”未过多久,外头便传来陌生的太监声音:“苏美人,夜色已深,您还是早些歇着吧。”
“放肆!我问你们流萤呢!"苏美人不依不饶,朝着门狠狠砸了几下,只是她到底娇生惯养,区区几下便将关节处砸地红肿,只能恹恹停了下来。想到那宫女说的,流萤进了慎刑司,苏美人心中生出些恐慌。若是流萤没有将信传到,那还有谁能来帮她?她慌了神,忽又高声唤道:“檀影!檀影!”外头自然是没有任何应答的,苏美人这才明白,宣妃这是将她身边的人尽数调走。
她软了身子,顺着墙滑倒在地,抱着双膝呆呆坐着。良久,她的肚子再一次响起咕咕声,桌案上那几盘冷透的饭菜引起苏美人的注意。
她咽了咽口水,扶着墙站起身,朝着桌案挪步过去,便见案上摆着一碟馒头,一碟小咸菜,几根炒的焉嗒嗒的青菜以及冷透了泛着油花的鸡汤。苏美人伸出手,端着鸡汤抿了一口,冷掉的脂肪混着鸡腥味瞬间令她干呕出来,下一瞬,胃部却又饿得发疼。
她没了法子,捏起一枚干硬发酸的馒头往口中塞去,狠狠咬下一口胡乱嚼着。
嚼了几口,眼泪忽然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后悔了,她再也不想进宫了,她后悔自己为何要羡慕苏月索的金尊玉贵,为何要贪恋楚域俊美无俦的脸庞,却忘了宫中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方。她一边往腹中咽下早已发酸的馒头,一边忍着声音哭的泪流满面。柔光阁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瞒过旁的地方。云影阁中,温贵人听着芷衣的禀报,眸中闪过一丝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