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云山书院的山长孟颢之,出身于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清河孟氏。家族根深叶茂,底蕴深厚,他本人更是仕途显赫,官至左都御史,受封文华殿大学士,上可达天听,下监察百官,在朝影响颇深。
然而,比起他的权势,更让世人折服的是他的学识与风骨。照楹自幼跟随池老太爷长大,耳濡目染曾听祖父提起过孟颢之的趣事:凡先生出游,必有二马三骡随行,驮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他每至一地,必亲自考究地理山川,,翻阅方志典籍,勤学之姿可见一斑。致仕归乡后,孟颢之并未闲居,而是在家乡修盖学舍,开坛讲学。他在讲学之时曾有言,只要是饱学多才的学子,不论出身皆可前去接受考校。只要能通过考验,则可成为书院的学子。
此言一出,来者何止千万。
一时间,寒门学子蜂拥而至,清河孟氏几乎被数以万计的求学者踏破了门槛。没有人不想成为这位当世大儒的门生。可涌向那里的除了怀揣梦想的学子,还有政敌派去的杀手。孟颢之任御史多年,因性格刚直不知得罪了多少权贵。见他虽已致仕影响力却未减反增,甚至通过讲学培植了庞大的士林声望,政敌们便起了杀心。孟家毕竟是大族,护卫森严,孟老先生身边也有不少侍卫傍身,起初几次刺杀皆有惊无险。可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在那段日子里不仅孟影之自身难保,连那些远道而来的无辜学子也屡遭波及。孟颢之深感这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为护学子周全,他将书院从家乡搬迁至云山,正式更名为云山书院。经此一役,孟颢之也彻底改变了想法。除了那二十名当先入书院的学子,书院对外宣称不再收徒。唯有经由德高望重者引荐,方有一线机会叩开山门。自那以后,云山书院上下,从夫子到杂役,皆对书院的确切位置三缄其口。乃至于书院开办多年,竟无外人知晓其究竟位于何处。曾有好事者试图进山寻访,却只在茫茫云海中迷失方向,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久而久之,民间众说纷纭。有人传说云山书院根本不在云山;还有人说那里有神仙庇护,肉眼凡胎见不到;更有人猜测,所谓的“云山书院”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书院早已解散。
久而久之,云山书院便成为大晋顶顶有名的神秘之处。夜深了。
万籁萧萧,露繁霜重。
儿时,照楹很羡慕哥哥可以外出与同窗们一同念书,便时常跟在哥哥的身后偷溜出府,结果每次都被池老太爷抓个正着。有一次她见祖父神情严肃,便老老实实地站住了,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等着挨训。
但是训斥并没有出现,池老太爷只是问她:“我们善善是想念书吗?”照楹点点头。
从那之后,池老太爷便时常亲身教导照楹,告诉她什么是“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什么是“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那时的她,也曾在池老太爷欣慰的目光中引经据典、高谈阔论。
但是后来,祖父撒手人寰,哥哥远走离京。偌大的池府,再也没有人会专注地听她到底想说什么了。
夜风鸣咽,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呼啸而来。或许是那日陆佳音的话给了她启发,或许是姜竹的那句“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总归是要一探究竞”给了她勇气,也或许在早在小照楹跟着哥哥踏出府的那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就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照楹听见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她想去云山书院。
这不仅仅是为了躲开池永明,她更希望自己可以同陆佳音一样,一览名山大川,去看看这世间除了深宅高墙之外,究竞还有怎样的风景。昔日宋濂曾言:“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古人为了求道,尚且不惜跋涉百里,风霜雨雪不能阻其志,为何我池照楹不行?
皎白的月亮不知何时已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高高挂在夜空,轻轻柔柔地洒下一片清凌凌的光辉,将院落照得如同白昼。月色下,照楹望着天,胸口处鼓胀着一股巨大而蓬勃的情绪,心也因此而砰砰乱跳起来。
她用力压下喷薄欲出的激动,擦去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泪,披上衣衫,快步走到书榻前,将信纸铺陈开来。
磨墨,提笔。
她记得之前照澜曾说:“善善,你同祖父的字迹简直像极了。”此刻,这一点"像”或许是她唯一的出路了。照楹皓腕悬停片刻,深吸一口气,随即不再犹豫,郑重落笔。次日一早,照楹起身后便直奔池瞻的院落。还没等踏进抱朴阁,她便听到院内有呼呵之声,似乎是有人正在练武。待跨过门槛,只见院中梧桐树下,池瞻一身玄色劲装,正舞得酣畅淋漓。剑光如练,身若游龙,每一式都透着少年的意气风发。照楹并未出声打扰,只静静地立在廊柱边旁观。直到池瞻一招“回锋收势”,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她才缓步上前。“哥哥。”
池瞻闻声转头,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目光在照楹脸上一扫,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善善,眼睛怎么肿了?昨日哭了?”照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角,含糊道:“昨夜睡得晚了些罢了……对了哥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池瞻见她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