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尼小姐?女仆端着新煮的咖啡进来,被满桌的账本吓了一跳,您该吃点东西了,老爷说——
放那儿。詹尼头也不抬,手指在图谱上划过。
她记得三年前实验室爆炸时,乔治被压在废墟下,是她用差分机的铜齿轮当撬棍,撬了三个小时才把人救出来。
那时她耳后被碎片划了道疤,现在摸着还会疼,但远不如现在心疼——这些被拆分的订单,每一条都是乔治用三年时间织就的商业网络,现在要像拆毛衣似的,拆成谁都认不出原样的线团。
楼下传来马车的铃铛声。
她迅速将图谱塞进暗格里,整理好发辫,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蔓延,像极了即将到来的审查。
罗莎琳德的书房在二楼东头,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膝头的信纸上投下玫瑰色的光斑。
那封1839年的旧信已经泛黄,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只余下半页:威廉·麦克莱恩坚持审计军费,被说成妨碍军务现居匹兹堡,靠帮人记账为生
她摸出银制钢笔,墨水在信笺上洇开:亲爱的伊芙琳,若您仍与麦克莱恩一家有联系,请告知我他的近况。
康罗伊需要正直的人。字迹苍劲有力,和二十年前写给肯特公爵夫人的信如出一辙——那时她试图为丈夫争取更多权力,现在她要为儿子争取更安全的后背。
三天后,回信到了。
他拆开后只扫了一眼,就敲响了乔治的办公室门:麦克莱恩的儿子是州财政厅档案室主管,他说他父亲临终前还在骂当年的黑账。
乔治正在看蒸汽犁的销售报表,闻言抬头。
窗外的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脸上投下明暗交界:偿还先父正义做引子,告诉他我们能让那些黑账重见天日。
罗伯特点头,将信小心收进内袋。
他转身时,瞥见乔治办公桌上压着份《宾夕法尼亚州议会简报》,头版标题是《农业现代化促进法案:机遇与隐忧》,作者署名是阿尔弗雷德·布莱克伍德。
对了,乔治突然说,让詹尼把那十三份中间商的公证文书再检查一遍。
罗伯特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乔治望着窗外,晨雾已经散尽,新犁的沟垄像大地的指纹,延伸向远方。
他想起昨日雪地里的渡鸦徽章残影,想起詹尼耳后的疤痕,想起母亲翻找旧信时颤抖的手指——有些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位宾夕法尼亚州议员戴着羔皮手套,正抬头往二楼望,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只是眼底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些。
阿尔弗雷德的羔皮手套在门环上叩出三声轻响,像钟表齿轮咬合的精准。
乔治望着楼下那辆镶铜饰的黑色马车,注意到车轮辐条上沾着新泥——从州议会大厦到康罗伊庄园不过两英里,这泥点倒像是特意碾过未铺石的小路,好让人看见他深入民间的姿态。
请布莱克伍德先生到东客厅。乔治整理袖扣时,瞥见镜中自己眼底的青影——昨夜和詹尼核对完所有中间商资料,天快亮才合眼。
他伸手摸向领结,指尖触到詹尼今早别上去的银质领针,是蒸汽犁的微缩模型,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她昨晚轻声说的小心他的糖衣。
东客厅的胡桃木壁炉烧着山毛榉,松脂香混着阿尔弗雷德身上的薰衣草古龙水。
议员先生摘下手套,露出修剪整齐的指甲,指节上戴着枚卡梅伦家族的红纹玛瑙戒指——和三年前在伦敦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枚一模一样,当时乔治竞价到最后一刻,却在落槌前放下了号牌。
康罗伊先生的蒸汽犁可真是惊动了整个宾夕法尼亚。阿尔弗雷德接过女仆递来的雪利酒,杯壁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今早我在议会说农业革命需要立法护航,老参议员们的假发都快被惊掉了。他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让他看起来像个热心公益的乡绅,不过有位先生私下问我——他压低声音,这些机器要是普及了,那些靠犁地为生的穷小子们,该去喝西北风吗?
乔治靠在高背扶手椅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椅腿的涡卷雕纹——这是罗莎琳德从伦敦运来的古董,椅背刻着康罗伊家族的鸢尾花徽章。布莱克伍德先生去过爱尔兰吗?他突然问,1847年我在都柏林,看见饿殍躺在田埂上,手边还攥着半截发霉的土豆。
传统耕作养不活人,机器至少能让他们活着。他端起自己的雪利酒,杯底轻轻碰了碰阿尔弗雷德的杯子,至于生计美惠信贷的贷款合同里写得清楚,购买蒸汽犁的农户需雇佣两名无地劳工。
您看,他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份文件,这是今早刚签的诺丁汉农场主协议,上面有郡长的公证章。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嘴角的酒窝更深了:康罗伊先生总把棋盘摆得周全。他放下酒杯,银匙搅动着杯底的残酒,不过听说您在拆分纽约港的粮食订单?
我有位做航运的朋友说,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