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残片在西装内袋发烫,像块烧红的煤渣,与他掌心的汗混出铁锈味。
楼下传来木屐叩门的脆响——白头佬的人从不会迟到。
“康爷。”白头佬掀开门帘时,雨珠顺着靛蓝土布短衫滚进裤管,腰间的潮州银锁在煤油灯下泛着钝光。
他粗糙的指节叩了叩八仙桌,茶盏里的普洱晃出涟漪:“陈阿福那龟孙,真把劳瑟的底裤扒干净了?”
乔治推过封着朱砂印的信封,火漆上“康”字还带着余温。
白头佬的拇指蹭过蜡痕,油光水滑的触感让他眯起眼——这是只有最紧要的密信才会用的老派封法。
“第一份是联合验货行章程。”乔治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钢丝,“股东写潮州帮、商会、监督署三方,你占两成干股。”白头佬的喉结动了动,粗粝的指甲划过信封口,没急着拆。
“第二份是阿福的证词。”乔治抽出怀表,金壳表面映着白头佬紧绷的下颌线,“他说劳瑟每月十五让和安乐帮把军火装进食糖箱,从尖沙咀码头过驳到葡萄牙船。”白头佬突然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那龟孙上个月还跟我赌钱,说劳瑟大人给的红钱够娶三房姨太。”
“第三份最要紧。”乔治压低声音,指尖敲了敲信封夹层,“鳄骨杖照片,背后标着圣殿骑士团sr - 7。”白头佬的笑容凝在脸上,银锁突然坠得他肩膀一沉——他在暹罗见过这种东西,被法国人挂在船头当邪物镇海。
“您要我今晚把这包东西‘不小心’掉在记者席?”他抓起信封晃了晃,里面的纸页发出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
乔治摸出怀表看了眼,分针正碾过“五”的刻度。
“晚宴八点开始,记者席在宴会厅东墙。”他指节抵着桌面,在木纹里刻出个凹痕,“你派两个精壮的后生守在侧门,等我用银刀敲三下酒杯——”他屈指叩了叩茶盏,“就把信封‘遗落’在《南华早报》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脚边。”
白头佬突然攥住乔治的手腕,老茧硌得他生疼。
“康爷,您要断的不只是劳瑟的财路。”他盯着乔治眼底跳动的烛火,“圣殿骑士团的人,在印度杀过我表舅——他们的刀,比鸦片还毒。”乔治没抽回手,任那粗糙的热度渗进皮肤:“所以我要他们的刀,先割了自己的喉咙。”
白头佬松开手时,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他把信封塞进怀里,靛蓝短衫立刻鼓起块棱角。
“七点半,我带人在总督府后巷候着。”他掀开门帘的瞬间,雨丝卷着海腥味灌进来,“咱们潮州人,最懂‘意外’——就像十年前我在码头‘意外’撞翻鸦片箱,把英国佬的货全泡了海。”门帘落下时,他的笑声混着雨声散在空气里,像颗泡发的种子。
乔治望着空了的八仙桌,指尖还留着白头佬掌心的温度。
他摸出铜钱,晶体里的星图转得更急了,仿佛在催促什么。
楼下传来李雪莹的脚步声,带着茉莉香粉的味道:“礼服熨好了,银刀擦过三遍,您要的投影幻灯片也装进檀木匣了。”
“时间到了。”乔治扣上领扣,蓝宝石袖扣在镜中闪了闪,像两颗凝固的夜。
他接过李雪莹递来的丝质领结,手指在丝绸上摩挲——这是詹尼去年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得能数清。
“今晚过后,”他对着镜子调整领结,喉结在领扣下滚动,“港岛的验货行,该姓康了。”
总督府的宴会厅比乔治记忆中更亮。
水晶吊灯垂着成串的玻璃泪,把银器和蕾丝桌布照得晃眼。
他站在香槟塔前,深蓝礼服的金线滚边蹭过侍者托盘,冰桶里的酒瓶发出细微的裂响。
劳瑟正和港督夫人调情,猩红色领结歪在锁骨上,像道没擦干净的血渍。
乔治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贝克的黑呢大衣上顿了顿——东印度公司的人,永远像块淬过冷的铁。
“康罗伊监督官。”港督端着雪利酒走来,银质勋章在胸口晃,“听说您要给我们看场好戏?”乔治举杯时,杯沿轻碰港督的水晶杯,清脆的响声让劳瑟转过脸来。
“不过是些贸易数据。”他笑得温和,目光却像把剃刀划过劳瑟的喉结,“毕竟,咱们都希望港口更——”他顿了顿,“干净。”
侍者端上鹅肝酱的瞬间,乔治的银刀在瓷盘上敲出三声轻响。
宴会厅突然静了,只有水晶吊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贝克先生,”他转向东印度公司的调查员,声音像根拉紧的琴弦,“您知道吗?昨天有艘丹麦船,申报体育射击用枪,卸下的却是两百支恩菲尔德1853。”
劳瑟的香槟杯在手里晃了晃,酒液溅在蕾丝桌布上,洇出块暗黄的渍。
“康罗伊,你这是——”
“别急,斯塔瑞克先生。”乔治打断他,向侍者点头。
幕布拉开的刹那,差分机生成的图表投在白绸上,红蓝两条线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
他握着银刀走向幕布,刀尖点在“老广记验货局”的标记上:“申报量和实际卸货量的缺口,半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