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那台会算数字的铁柜子能值几个钱?卡文迪许坐在主位,正把香槟杯转得飞快,金袖扣上的铁路公司徽章闪着光。
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乔治打开便携机,转动手柄,铜齿轮开始咔嗒作响,当然模型机只能当个玩具,简单模拟一下差分机运行时的咔咔声,但是代表的却是未来数字技术革命的雏形。
他举起一张报表:伦敦到曼彻斯特线,目前每日延误17次,因为伯明翰站的调车时间比预计多8分钟。
用差分机重新计算后,调车轨道可以延长30码,让货车提前15分钟进站——齿轮声突然变急,纸带地吐出一行数字,这样,这条线路的年利润能增加两万三千英镑。
威廉的香槟杯地磕在桌上。
他前倾着身子,眼睛亮得像刚点燃的煤气灯:卡莱尔到爱丁堡线呢?
我们的运煤车总被客运列车堵在岔道。
乔治转动另一个手柄,纸带哗啦啦吐出新数据:增加两条临时轨道,差分机可以实时调整优先级——运煤车在非高峰时段优先,这样每月能多运一千吨煤,足够让曼彻斯特的纺织厂多开三个夜班。
宴会厅里炸开一片议论声。
有人敲着桌子喊不可能,有人凑过来看纸带,还有人直接摸上了差分机的齿轮。
威廉突然站起来,金表链在胸口晃出一道弧光:康罗伊先生,我以卡文迪许铁路公司的名义,资助你十万英镑研发经费——只要这台机器能在三个月内让北方五条线路的准点率提到九成。
乔治的耳尖发烫。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阿尔伯特在他后背轻拍两下,那力道像在说做得好。
但当他抬头时,瞥见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黑色礼服,领口别着托利党的红色荆棘冠冕徽章。
怀表里的纸条被他捏得发皱,那是劳福德·斯塔瑞克今早送来的:康罗伊家的小子动了我们的奶酪。
他摸出银质十字架,吻了吻圣像的额头。
教堂的钟声远远传来,他对着风轻声说:猎巫季要来了。
他攥着演讲稿的手指节发白,稿纸边缘被指甲抠出细碎的毛边——那上面技术失控违背神意的字眼,每一个都浸着劳福德·斯塔瑞克塞给他的银行汇票的油墨味。
诸位阁下!他突然提高嗓音,靴跟重重磕在橡木地板上,惊得旁听席的鸽群扑棱着撞向彩绘玻璃窗。
詹姆斯仰头望着穹顶的天使浮雕,喉结因激动而滚动:当康罗伊家的铁盒子开始替我们计算火车时刻,下一步是不是要替我们决定战争与和平?他猛地转身,指尖几乎戳到前排托利党议员的胸章,更可怕的是,我收到可靠情报——他故意顿了顿,让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声浪先涌上来,再压过它们,伯克郡庄园的阁楼整夜响着非人的齿轮声!
有人看见康罗伊的实验室飘着幽蓝鬼火——那是巫术!
是召唤邪神的征兆!
旁听席炸开一片惊呼。
老拉德克利夫勋爵的鼻烟盒掉在地上,托利党议员们默契地跟着拍桌子,声音混着教堂管风琴般的嗡鸣。
詹姆斯瞥见身为托利党人的皮尔首相皱起的眉峰,维多利亚女王垂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很好,恐惧比理性更容易传播。
他从内袋摸出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斯塔瑞克庄园祭坛下抄来的符文拓本:这是康罗伊破坏的家族圣物上的刻痕!
经坎特伯雷大主教鉴定,这是召唤深潜者的仪式符号!
乔治正俯身调整差分机的铜制蜗杆,阁楼的橡木窗突然被拍得哐哐响。
老霍布斯的声音裹着寒气钻进来:少爷,《泰晤士报》的号外——
墨迹未干的铅字刺得他瞳孔收缩。
头版通栏标题像把生锈的刀:《差分机与巫术:康罗伊家的秘密》。
下方配着幅粗糙的铜版画:他的实验室被涂黑了窗,齿轮间盘着蛇形光带,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魔鬼的计算器。
乔治的指甲掐进报纸边缘,想起昨天看见宴会厅外面詹姆斯的背影——原来詹姆斯早就在收集证据,就等他在辉格党集会出完风头后捅出来。
怀表突然在他胸口震动。
那是刚刚设计与维多利亚通讯的密信装置,齿轮摩擦声里传来简单的文字讯息:今晚十点,圣詹姆斯公园西角。
别带随从。乔治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火星噼啪舔着两个字,像在撕咬什么。
他想起詹姆斯在宴会厅阴影里的眼神,像极了哈罗公学那些举着桦木条要抽他的学长——但这次他们举的不是木条,是《圣经》和火刑柱。
地下酒吧的霉味钻进鼻腔时,乔治扯了扯高领衬衫。
乔治摸出枚金币压在杯底。
玛丽的手指刚要碰,他又按住:我需要知道托利党在猎什么。
斯塔瑞克的祭坛、詹姆斯的符文,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玛丽的瞳孔突然收缩成细线。
她扫了眼角落打骰子的水手,俯身时薰衣草香混着杜松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