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喜凤把搪瓷盆里上的蓝布揭开,往田满仓手里塞了个酱肉包。
又沿着锅底盛出两碗稠稠的玉米面粥,往老头和闺女面前一放,最后才给自己顺着锅面舀了一碗。
田英笑嘻嘻的拿起个窝头,咬了一口跟于喜凤说,“娘,咱家如今也没那么困难,粮食也够吃,你用不着还这么省,这么稀的粥喝下去哪能管饱。”
“不是省,这不是还在猫冬嘛,没那么多活,也吃不了那么多。”
田满仓不言语,却直接拿了个包子塞到老妻手里,“吃吧,这是老二媳妇的孝心。”
于喜凤叹了一声,也没推拒,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夸道,
“这文慧去了一趟西北,回来做饭的手艺长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馅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就是比别人做的香。”
“可不是,比县里国营食堂的大师傅做的都好。”田英想起过年时二嫂整治的那一桌子年夜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要是馋肉了,让你娘给你肉票,自己割上两斤肥五花,去文慧那让她烧了你们几个一起吃。”
田满仓发了话,却没把肉包子给老闺女。
田玢的事情让他反思了很久。
但他始终没想通,这个儿子到底是根子就歪了,还是被他纵容到这一步的。
但农民的思想很简单,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但对剩下的子女,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了。
老二田青沾了文慧的光,眼看着日子就要过到兄弟姐妹前头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把好舵。
文慧隔三差五送些好吃的来,那是孝敬他们老两口子。要是连一口吃食自己都要扒拉到其他儿女碗里,时间长了,不但会让他们两口子寒心,将来难保不会再养出两个吸血的来。
不过这次这位老庄户把式有些杯弓蛇影了。
田英和田钰可不是那种短视的人。
萧文慧从西北带来的学习材料让田英在广播员考试中大放异彩,已经从公社调到县文化馆,马上就要搞广播下乡,很受重用。
是资源重要还是口腹之欲重要,她分得清楚。
田钰那就更简单了。
能迷恋上文学的青年,那都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性子。
二哥二嫂给他带了两大箱子中外名着和全科目的启蒙百科,他和他的小伙伴们都乐疯了,哪还会在意吃不吃肉。
前阵子田青一开始翻地,这几个半大小子就巴巴的骑着自行车从县里赶过来帮忙。
就那一脸的谄媚相,图的是什么谁能看不出来。
全家上下,也就是田玢鼠目寸光。
现在更是彻底摆烂了,成了比街溜子、懒汉更恶心人的存在。
占了田青的房子后,他们两口子得意极了,还在盘算将来怎么占田英的房子时,新的问题就来了。
田玢这边只有一个半劳动力,却有五张要吃饭的嘴。
原本让两个丫头去打猪草捡柴火送到生产队换工分,可宋金花见一个月能多出三四十个工分,她的懒筋就又犯了。
今天腰疼明天腿疼,死活是不肯干全天了。
结果这一进一出,半点增益都没有,田玢火了,摁着她就是一顿打。
但她现在也被打惯了,反正干不干的都要做田玢的出气筒,还不如硬着头皮挨上一顿,也省的在地里下苦。
至于口粮不够的问题,好解决。
宋金花打定主意后就不让两个女儿做饭了,粮食也搬到屋里锁起来,每天只做田玢、她和儿子冬冬三个人的饭。
到了饭点,就让两个女儿端着空碗去她爷奶面前要。
田满仓当然不会惯着,宋金花也知道,不慌不忙就领着两个女儿挨家挨户的去讨饭。
第一次是她带着去。
第二次就直接关了房门让两个丫头自己想办法。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即便大家都知道田家的情况,可看到两个女娃娃每天在村子里面要饭,谁心里能是滋味。
但谁家的粮食也不富裕啊,就还是有人过来给田满仓递话。
田满仓当时就被气厥过去了。
要不是童棣华的救心丸,人还真是差点就走了。
没办法,田满仓知道这对黑心夫妻真的能看着两个孙女饿死,只能让老妻做饭时多加两把粮食,默认了养活这两张嘴。
冬天到了,田青和田钰可怜侄女,给这两个丫头搞了一板车柴火,可转眼又被宋金花搬到自己屋里。
说要么让这两个丫头跟田英睡,要么就让她们冻死,反正要她归还柴火是不可能的。
田满仓差点气得又撅了过去。
没办法,于喜凤心疼老闺女,只能把两个孙女带到自己炕上睡觉。
不过这次田青动了真火,挑了两桶水,把田玢屋子里的柴火浇了个通通透透。
田玢立刻从炕上跳起来就要打人,迎来的却是田满仓的扁担。
箍了铁环的扁担头打人生疼,他也不是田满仓这个老庄稼把式的对手,利索的跳窗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