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卫信班师回朝。
德阳前殿,晨光通过高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光影。
辰时三刻,百官列班已毕。
卫信立于御阶之侧,一身玄端朝服,腰佩汉剑,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臣。
珠帘后,何太后的身影隐约可见,而天子刘协端坐龙椅,面色苍白如纸。
自从坠马之后,这位少年天子便鲜少言语。
“臣有本奏。”卫信出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淅回荡。
“大将军请讲。”
“自董卓乱政以来,朝纲崩坏,诸候割据,皆因耳目闭塞、监察不力。”
卫信环视群臣,缓缓道。
“为防患未然,臣奏请设立靖安曹,专司监察百官,刺探诸候动向,稽查内外不法。”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语。
继任司空的杨彪皱眉:“监察百官,自有御史台,刺探诸候,乃军中斥候之责。另设一曹,岂非叠床架屋?”
“杨公所言差矣。”卫信转身面向他。
“御史台监察,依律而行,光明正大,靖安曹行事,隐于暗处,出其不意。
譬如人之有双目双手,明暗相辅,方得周全。”
大司农黄琬沉吟:“然此曹权柄过重,若所用非人,恐成祸患。”
“故需才德兼备者主之。”卫信早有准备。
“臣举荐郭嘉为军师祭酒,主谋划定策,戏志才为军谋祭酒,主情报搜集。
二人皆颍川名士,才识过人。”
郭嘉、戏志才出列行礼。郭嘉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戏志才则垂首躬身,看似谦恭,实则目光流转间已将殿中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王允忽然开口:“老臣有一问。大将军所谓刺探诸候,是要效仿当年绣衣使者,行暗杀离间之事么?”
这话问得尖锐。殿中顿时寂静。
卫信却笑了:“王司徒多虑了。靖安曹非刺客组织,乃耳目喉舌。不过——”他话锋一转。
“若司徒疑心,不妨看看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交给黄门侍郎。侍郎展开,朗声诵读:“伯圭兄台鉴:绍在邺城,闻兄白马义从威震北疆,心向往之。然朝廷为卫信所控,幼主蒙尘,你我皆为汉臣,岂能坐视?若兄愿与绍联手,共清君侧,事成之后,河北之地,当与兄共分之,袁本初拜上。”
念到袁本初三字时,殿中吸气声此起彼伏。
“此乃靖安曹三日前截获的密信。”卫信淡淡道。
“袁绍欲联公孙瓒,图谋不轨。若非有此曹设立,我等尚蒙在鼓中,待二贼合兵南下时,恐已迟矣。”
王允面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大将军深谋远虑。老臣无异议了。”
杨彪、皇甫嵩等见状,也只得附议。
“既如此。”珠帘后传来何太后的声音。
“便准大将军所奏。靖安曹一应事宜,由大将军全权处置。”
“臣,领旨。”卫信躬身,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退朝时,他走过郭嘉身旁,低语一句:“做得漂亮。”
郭嘉咳嗽两声,以袖掩口:“嘉分内之事。”
那封密信,其实是郭嘉模仿袁绍笔迹伪造的。
真信自然截获了,但内容远没有这般。
袁绍和公孙瓒为了冀州大打出手,怎么可能联合呢。
这一手,既震慑了朝臣,又为将来介入河北埋下伏笔。
靖安曹不仅监察诸候,还监察百官,卫信经过南阳大战,威信与日俱增,只当是加强对朝廷的控制。
午后,大将军府。
卫信卸去朝服,换上一身深青常服,信步穿过回廊。
行至西跨院时,忽闻琴声幽幽,如泣如诉。
他驻足倾听。
琴声从槐树下传来,弦音陡然凄切,竟至断弦。
“铮—
”
卫信循声走去,见槐荫下坐着一名素衣少女。
董白。
她正是一生中最娇嫩的年纪。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树影斑驳中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淡如樱花。
此刻她垂首看着断弦,一滴泪落在琴面上,溅开细小水花。
“为何伤悲?”卫信走近。
董白猛然抬头,见是他,慌忙起身欲拜。
卫信摆手制止,在石凳上坐下:“坐。跟我说说。”
“奴家无事————”董白咬唇,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断弦。
“只是想起大父。”
“董公?”卫信声音平静。
“是。”董白眼中涌起泪水。
“大父虽暴虐,待旁人如草芥,可待奴家却是极好的。”她浑身颤斗,抬头看向卫信,泪眼朦胧:“如今大父族灭,大将军收留妾,妾感激不尽。可妾终日惶惶,若有人识破妾的身份,若有人要杀西凉军馀孽,妾如浮萍无根,不知明日何在。”
卫信沉默片刻,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待院中只剩二人,他才低声道:“你可知,雒阳城中,想杀董公馀孽者几何?”
董白脸色一白。
“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