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转瞬即至。
解县城东,旌旗招展,甲胄铿锵。
卫仲道亲率麾下本部,汇合卫觊、卫固两家增援的部曲家丁,浩浩荡荡四千馀人,列着齐整的队伍,向着解县方向开拔。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军容之盛,已远非寻常豪强私兵可比,旌旗蔽日,烟尘滚滚,沿途百姓皆避道侧目。
这河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大军并未直接压境,而是在距离解县范家邬堡尚有十里的地方便择地扎营。
卫仲道只带了典韦、毋丘兴并两百亲卫骑兵,轻装简从,前往范家邬堡。
范家邬堡依盐池之利而建,墙高池深,规模比安邑邬更显宏阔。
堡门大开,范先早已得报,率领族中子弟及重要头目在堡门外迎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锦袍,但眉宇间的骄悍之气依旧难以掩饰。
卫仲道一行人马虽不多,但为首者气度沉凝,英姿飒爽,身后将领皆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尤其是那体格远超常人的典韦,更是让范先心头一凛。
“解县范先,恭迎校尉大驾!”
范先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卫仲道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利落,毫无文人羸弱之态,他面带微笑:
“范君不必多礼,今日我等共商郡务,会猎解县,乃是雅事一桩。”
范先眼中精光一闪,心知正题来了。
众人被迎入堡内,宴席早已设下,虽在邬堡之中,却也极尽奢华。
山珍海错,罗列满案,显示出范家雄厚的财力。
酒过三巡,卫仲道放下羽殇,神色肃然:
“范君,如今朝廷动荡,天子不豫,奸佞当道,非止一日。白波贼众,号称十馀万,肆虐太原,河东以北,更有南匈奴骑兵,不时南下抄掠,解县盐池富庶,想必也曾受其扰,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若我河东士人依旧各自为战,只顾自家邬堡田宅,则迟早被贼寇各个击破,祖宗基业、身家性命,皆难保全!
卫信蒙朝廷信重,授此职司,意在集成郡中力量,同心戮力,共抗外侮,此非为一己之私,实为保我桑梓,护我乡党!”
他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既点明了危机,也表明了大义。
范先默默听着,手指敲击着案几。
他何尝不知局势危殆?南匈奴的游骑确实骚扰过解县,虽被范家邬堡击退,但也导致盐工逃亡,生产受损。
只是他向来骄横惯了,不愿轻易低头。
范先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校尉雄心壮志,范某佩服。只是听闻卫家郎君昔日身体很差,文名卓着,兵凶战危,我等若将身家性命托付,心中难免忐忑。却不知校尉……武艺方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一个曾经的病秧子,能带得好兵,打得了硬仗吗?别把我们的家底都赔进去。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卫固眉头微皱,卫觊则神色不变,只是静静饮酒。
典韦眼中凶光一闪,刚要上前,被卫仲道用眼神制止。
卫仲道不怒反笑:
“范君是担心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不足以领袖群伦?弱与不弱,非口舌可辩。范公既然心存疑虑,何不亲自试试?”
范先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站起身,朗声道:
“好!校尉快人快语!范某平生最自负者,便是这手中弓箭!若校尉能在射术上胜过范某,范某便心服口服,从此解县范家,唯校尉马首是瞻!若不能……卫家就别来叼扰了。”
“便依范君!”卫仲道慨然应允。
众人移步堡内校场。
校场宽阔,百步之外早已设好箭靶。
第一局,静靶十矢。
范先当仁不让,取过他那张装饰华丽的强弓,深吸一口气,凝神静立。
但见他开弓沉稳,瞄准片刻,箭矢连珠般射出!
“咄!咄!咄!……”
十箭皆中靶心,功底扎实,稳如磐石。
范家部曲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
范先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看向卫仲道。
卫仲道面色平静,取过自己的木弓,他甚至没有刻意调整呼吸,仿佛只是随手而为,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嗖!嗖!嗖!……”
十箭射出,同样箭箭红心,更有一箭,后发先至,竟将先前钉在靶心的一支箭从尾部劈开!这一手,不仅需要精准,更需要极强的力道和控制力!
场中喝彩声戛然而止。
范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这位卫校尉的静射功夫,竟如此老辣!
“校尉好箭法!”范先沉声道。
“静靶无趣,不若换个花样?”
他指向场边,示意两名健仆举起两面蒙着牛皮的箭靶,在百五十步外开始左右横向移动。
“移动靶,十矢,中多者胜!”
卫觊看向了卫信,颇为担心,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