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水面时,林默几乎力竭。
他踉跄着走上黑色的沙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海水从他身上淌下,在黑色的沙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胸口剧痛,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穿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体内的元力近乎枯竭,噬源珠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那枚晶石也在微微颤抖,仿佛耗尽了太多力量。
但他还活着。
他跪在沙滩上,大口喘息,任凭海风吹过湿透的衣衫,任凭那些黑色的细沙沾满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海面。
黑雾依旧翻涌,但与之前不同——那黑雾中少了一种东西。
少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少了那股阴冷、贪婪、充满渴望的气息。
少了那个等待了一万多年的“他”。
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体内,元力正在缓慢恢复——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噬源珠的光芒渐渐亮起,那枚晶石也重新变得温暖。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向荒原走去。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黑色沙滩与荒原交界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黑长袍,面容苍白年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殷渊。
不,不是殷渊。
那人有着殷渊的脸,却没有殷渊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与海底那具躯壳一模一样。
林默看着它。
它看着林默。
良久,它开口了。
“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是殷渊的声音,却又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古老、沧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
林默没有问“你是谁”。
他已经知道了。
“你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逃?”它轻轻笑了,“我没有逃。我只是分出了一丝本源,藏在这具躯壳里。那老东西以为将我镇压在海底就万事大吉,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林默沉默片刻。
“所以,殷渊从一开始就是你?”
“不。”它摇了摇头,“殷渊是殷渊,我是我。他只是我的载体,我的工具。他的身体被我占据,他的意识被我吞噬,他的力量被我吸收。你以为你在听涛轩面对的是殷渊?不,那是我。你以为你昨晚杀的那个怪物是殷渊?不,那也是我。”
它顿了顿,笑容更深。
“你杀了我的主体,我很生气。但那具主体,已经太老了,太虚弱了。我需要一具新的身体,一个能承载我全部力量的身体。”
它上下打量着林默,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你,正好送上门来。”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它。
那目光平静如水,让那东西的笑容微微凝固。
“你不怕?”
林默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怕?”
那东西眉头微皱。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那位噬源之主的一部分!是他一生最强大的那部分!我存在的时间,比你们整个人族的文明还要长!”
林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怕?”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东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知道我在海底做了什么吗?”
那东西脸色微变。
林默继续道:“我把你的主体净化了。用归还之道。”
那东西后退一步。
“那不可能!归还之道需要以自身为鼎炉!你不可能——你还没到那个境界——!”
林默抬起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银灰色的漩涡缓缓浮现。
那漩涡很淡,很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确实存在。
那东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你这样会耗尽本源!会死的!”
林默看着它。
“也许吧。”
他向前一步。
那东西再退一步。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它喃喃着,眼中的贪婪和渴望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惊惧。
林默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步步向它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那东西终于转身,疯狂地向荒原深处逃去!
林默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
然后他收回手,掌心的漩涡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继续向南走去。
荒原上的风依旧在吹。
枯草摇曳,沙沙作响。
林默独自走着,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却依旧坚定。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北方,那道黑色的海岸线,已经模糊成一条淡淡的线。
海面上,翻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