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滨江路早已成了人的海洋。
道路两旁,临时搭建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看不到尽头。
庙会的高潮,在滨江老渡口。
这里是江州人信奉的龙王庙所在地。
也是每年放河灯仪式的地方。
渡口是几十年前修建的,青石板铺就的台阶。
此刻,这片不算开阔的区域,挤满了人群。
下午四点。
距离放河灯仪式还有一个小时。
老渡口的人流密度达到了顶峰。
“别挤了!后面别挤了!”
一个维持秩序的保安喊道。
没人听他的。
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往前涌。
前面的人被推得踉踉跄跄。
想退也无处可退。
“哎哟,谁踩我脚了!”
人群中传来尖叫。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女人的撕心裂肺。
“后面的人,停下!前面是台阶,危险!”
几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察觉到不对劲。
然而,他们的声音太微弱了。
四点十五分。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面高喊了一句。
“开始了!放河灯开始了!”
这一声喊,后面的人群向前一拥,推力传递到了最前方。
站在台阶上的人,猝不及防。
“啊——”
一个女孩脚下踩空,尖叫着向前倒去。
她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连锁反应爆发。
站在她身后的人被绊倒,压在她身上。
更多的人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推倒。
一层叠着一层,人压着人。
后面的人意识到前方出事了。
试图后退。但人流已经失控。
想退的人和还想往前挤的人,在空间里相互冲撞、推搡。
“救命!救命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别踩我!求求你们别踩我!”
五分钟后,第一批警察冲破外围人群,挤了进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台阶上,人叠着人,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下面的人已经脸色青紫,没了声息。
上面的人还在痛苦地扭动。
一个警察掏出手机。
“总台!总台!滨江老渡口发生大规模踩踏!重复,大规模踩踏!请求紧急增援!救护车!需要大量救护车!”
各种现场拍摄的模糊视频和照片,病毒式传播。
“庙会年年办,怎么今年就出事了?安保呢?市里领导干什么吃的!”
“那个破渡口,早就该修了!设施老化成那样,还敢搞这么大型的活动?”
“我上午才从那过,就觉得人挤人,迟早要出事!没想到真出事了!”
“必须追责!市长呢?市委书记呢?出来给个说法!”
红旗h7的后排,曲元明翻阅文件。
手机突兀地狂跳起来。
是孟凡。
“市长,出大事了!老渡口踩踏!”
“伤亡情况。”
“目前现场已经乱了,至少有十几个人躺着没动,还有更多人压在下面。”
曲元明一把合上文件。
“让宋建军封锁滨江路所有入口,只许出不许进。”
“通知卫西了吗?”
孟凡在那头顿了一下。
“卫书记卫书记在陪省里调研组吃饭,手机暂时打不通。”
曲元明眼底闪过戾气。
“不管他,直接以市政府名义启动特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所有在家的副市长、局长,三十分钟内必须出现在老渡口临时指挥部。”
“不到场的,直接让纪委陈康年去请!”
挂断电话。
“掉头,去老渡口,闯过去!”
渡口。
前方已是铁桶阵。
曲元明推开车门。
宋建军指挥警察拉警戒线。
“曲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危险!”
曲元明没理会这种废话。
“现在第一要务是分流,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你这几根带子拦得住谁?”
他指着北侧的老旧围墙。
“把那面墙给我拆了,那是城管局管辖的违章建筑,高金呢?”
高金跑过来。
“市长,我在!”
“带你的人,五分钟内把这堵墙破开,给后面的人群留出疏散通道!”
曲元明盯着高金的眼睛。
“办不到,你明天就去环卫处扫大街。”
高金打了个哆嗦。
不远处,李如玉的车也到了。
“元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李如玉走到他身边。
“我已经联系了省医院的急救中心,那边能出六辆负压救护车。”
曲元明握了一下她的手。
“如玉,你现在带刘洁去安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