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曲元明镇住了。
就连一直想找茬的卫西,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安抚伤者,是人道。
公开道歉,是态度。
联合调查,是公正。
官方通报,是透明。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高金站在走廊里。
他身边,是那两个闯了祸的队员。
一个叫张伟,一个叫李虎。
在他们对面,或坐或站,围着七八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瞪着高金他们。
“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年轻人咬着牙。
他就是卖红薯老人的儿子,叫王建军。
高金的喉咙发干。
这歉,怎么道?
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误会?
高金硬着头皮。
“王王师傅,还有各位家属,我是市城管局的局长高金。”
“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我”
“不对?”
王建军站了起来。
“一句不对就完了?我爸现在还在里面躺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这帮穿皮的,除了欺负老百姓,还会干什么!”
唾沫星子喷了高金一脸。
高金闭上眼。
“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行。”
“只要能让你们消气。我们今天是来认错的,来道歉的。不管起因是什么,老人是在我们执法时倒下的,这个责任,我们必须认!”
说完,他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张伟和李虎,吓得一个哆嗦。
也有样学样,把头埋得低低的。
走廊里安静了。
这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你你别来这套!”
王建军的底气弱了下去。
“我告诉你们,别想用这种办法糊弄我们!不把我爸治好,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医生,我是他儿子!”
王建军冲了过去。
“我爸他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他。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高金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得救了。
“不过”
医生的话锋一转。
“情况还不乐观。病人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史,这次受到刺激,引发了急性心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会是一个很漫长,也很花钱的过程。”
王建军的脸惨白。
漫长,花钱。
“费用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一个声音响起。
高金抬头,看到曲元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身边跟着秘书孟凡,还有市卫健委的主任。
曲元明走过来。
“我是市长曲元明。”
他握住了王建军的手。
“我代表市政府向你和你的家人保证,老人的所有治疗费用,全部由政府承担。我们会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一定尽全力让老人家康复。”
王建军愣住了。
“市长我”
“什么都别说。”
曲元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老人家。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提。”
说完,他转向那位医生,询问起了老人的病情。
市政府办公室里。
孟凡将刚刚拟好的官方通报递给了曲元明。
“市长,您看下,措辞方面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曲元明接过来。
“可以,就这么发。”
曲元明把文件递回去。
“让市委宣传部那边配合,各大官方媒体平台,同步推送。”
“好的。”
孟凡点头。
“市长,这么一来,等于我们把所有责任都先扛下来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的调查结果,对我们不利,或者说,事情的真相,跟现在网上说的不一样,那我们就会很被动。”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小孟,你觉得,现在的老百姓,最关心的是真相吗?”
孟凡一怔。
“他们关心的,是态度。”
曲元明拿起桌上的杯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公权力是强势的,普通人是弱势的。当这两者发生冲突,情感的天平,天然就会倾向弱势的一方。这个时候,我们去跟他们讲真相,讲程序,是讲不通的。你越是辩解,他们越觉得你心虚,是在仗势欺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姿态放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低。他们要道歉,我们就道歉。他们要赔偿,我们就赔偿。他们要一个说法,我们就成立最高规格的调查组给他们说法。先把这股火气给泄掉,把政府和民众的对立情绪给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