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李的钱和粮,现在想不认账?!我告诉你们,没门!今天不把老子的钱粮吐出来,老子就跟你们没完!让你们在靠山屯彻底臭大街!”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本家的愣头青侄子,也是横眉立眼,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金花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呦喂!可冤死个人喽!李老癞你个杀千刀的!那钱和粮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塞过来的,现在婚事黄了,你还有脸来要?那死丫头片子自己跑了,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的钱和粮也不见了啊!指定是招了贼了!你不去抓贼,来找我们算什么本事!” 她绝口不提自己已经拿不出钱粮的事实。
沈大富脸色蜡黄,搓着手,佝偻着腰,试图跟李老癞讲道理:“他李叔,你…你消消气。你看这事闹的…我们家…我们家也遭了贼啊,真是拿不出来了……要不,容我们几天,容我们几天想想办法?”
“放你娘的屁!”李老癞一口浓痰啐在沈大富脚前,“遭贼?咋就那么巧?老子昨天来迎亲你们家就遭贼?骗鬼呢!我看就是你们这对黑心肝的夫妻想昧下老子的钱!我告诉你们,今天见不到钱粮,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诈骗!搞破鞋!”
“搞破鞋”这三个字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啧啧,瞧这事儿闹的……”
“沈大富家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喽!”
“该!让他俩心黑,想把侄女往火坑里推,报应!”
“李老癞也不是啥好东西,活该!”
“听说分家的时候,星澜丫头那钱和粮食,他们当场就拿不出来了,看来是真没了?”
“谁知道呢,没准真招贼了?不过这贼也挺仗义,哈哈!”
人群里,小豆子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学着王金花拍大腿的样子。张寡妇和几个妇女一边纳着鞋底,一边低声交换着眼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生产队长赵满屯和村支书李建国也闻讯赶来,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但没有立刻上前制止,显然也想让这对夫妻好好吃点苦头。
“我跟你拼了!”王金花被李老癞骂得急了眼,又见村民指指点点,羞恼之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李老癞脸上挠去!
李老癞猝不及防,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他“嗷”一嗓子,也彻底怒了:“臭婆娘!你敢挠我!” 反手就是一推。
王金花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进院墙根的鸡屎堆里,沾了一身的污秽,顿时哭嚎得更响了。
沈大富见自己婆娘吃亏,想上前帮忙,却被李老癞带来的两个侄子一把推开,摔了个四脚朝天,旧棉裤的裤裆处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小片,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尿裤子了!沈大富吓尿裤子了!”
“窝囊废!”
“李老癞,你把他婆娘推鸡屎里了!”
李老癞自己也愣了,看着坐在地上沾满鸡屎、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王金花,又看看裤裆湿漉、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的沈大富,再看看周围哄笑的村民,他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这架打得,忒埋汰!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沈大富夫妻骂道:“呸!一对没用的东西!老子懒得跟你们动手,脏了我的手!我告诉你们,三天!就三天!要是见不到老子的钱和粮,咱们公社见!不把你们送去劳改,我李字倒过来写!”
放完狠话,李老癞也觉得再待下去丢人现眼,招呼着两个侄子,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走了。
留下沈大富和王金花,一个瘫在地上失魂落魄,一个坐在鸡屎堆里嚎啕大哭,承受着村民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和指点,真真是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村支书李建国这才黑着脸走上前,对周围村民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他又低头对沈大富夫妻厉声道:“还不赶紧起来!还嫌不够丢人?拿不出钱粮,就赶紧想办法!别在这儿现眼!”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满足的谈资。这场闹剧,成了靠山屯这个冬日黄昏最“精彩”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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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哭嚎和喧闹渐渐平息。
沈星澜收回感知,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让他们自食其果。
她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静,引导着体内那丝气劲,继续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屋外,寒风卷着最后的笑骂声远去,夜色悄然降临。
屋内,一灯如豆,少女静坐,身周似有无形的气旋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