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特别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着:148:00:00。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不到一百五十个小时。
距离大撤离命令发布,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业站在指挥台上,仰头看着那幅复盖了整面墙壁的实时卫星云图。
此时的龙国东部,正被一层厚厚的雨云笼罩。暴雨如注,正在冲刷着这片即将被放弃的土地。
但在漆黑的云层之下,地面上却流淌着数不清的“光河”。
那是车灯。
数以千万计的车灯,汇聚在高速公路上,汇聚在国道、省道、甚至乡间小路上。它们象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正把这个国家最宝贵的血液——人,从东部的死亡地带,输送到西部的心脏。
“报告林顾问。”
交通部长手里捏着的数据报表已经被汗水浸透。
“高铁线……已经全部超负荷运转。”
“为了提升运力,我们拆除了车厢里所有的座椅。”
“原本定员一千人的复兴号,现在……多装了不少人。”
林业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移动的光点。
“还不够。”
他轻声说道。
“每小时的运力缺口还有一百八十万。再加车。”
“可是铁路上已经没有空隙了!”部长急切地解释,“现在的发车间隔已经压缩到了三分钟!这已经是物理极限了!再加就要追尾了!”
“那就把货运列车调上去。”
林业转过身,冷静得可怕。
“敞篷的煤车、拉货的平板车,全都用上。”
“下雨怕什么?淋点雨死不了人,留在那里才会死人。”
部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调!”
……
魔都高铁站。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秩序井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拥挤。
闸机口早就被全部打开,不再检票,不再安检。
黑压压的人群象潮水一样涌向站台。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刺耳的警报声和引导语:
“请丢弃所有大件行李!”
“请让老人和孩子先上!”
“这只是一次撤离,不是生离死别,大家不要挤!”
一列高铁缓缓进站。
车门刚一打开,人群就涌了进去。
车厢里早就没有了座位,所有人都紧紧地贴在一起。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甚至被挤得双脚离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雨水味和焦虑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乘务长站在车门口,她的制服已经被挤皱了,嗓子也喊哑了。
“再进一个!还能再进一个!”
她用力推着最后一名乘客的后背,试图关上车门。
那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
“求求你……让我上去……”母亲哭着哀求,“我不带行李了,只要孩子能上去……”
乘务长看了一眼车厢内,里面真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坐在门口地板上的一个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沾满泥灰的工装,看起来象是个刚下工的建筑工人。
“大妹子,你进来。”
女人努力吸着肚子,把自己贴在车厢壁上,硬生生挤出了一点空间。
“我这儿还能缩一缩。”
年轻母亲感激涕零地挤了进去。
“滴——”
车门终于艰难地合拢。
列车缓缓激活,载着多个心跳,冲进了茫茫雨夜。
而在站台上,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她们看着远去的列车,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
因为她们知道,下一班车,五分钟后就到。
国家没骗他们。
只要站在这里,就有车坐。
……
沪州高速公路。
暴雨如注。
原本的双向八车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向西的单行道。所有的车辆都开着双闪,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没有喇叭声,没有路怒症。
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
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突然,最外侧的应急车道上,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正在开车的司机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束束刺眼的大灯撕裂了雨幕。
那是一支车队。
但它们不是向西撤离,而是向东逆行。
清一色的军用重型卡车,涂着深绿色的迷彩,轮胎卷起半迈克尔的水花。
每一辆车的车斗里,都站满了身穿雨衣的士兵。
他们抱着枪,在大雨中站得笔直。雨水顺着他们的钢盔流下,流过年轻坚毅的脸庞,滴落在脚下的钢板上。
这是一支逆行者的大军。
当三亿人在向生而行的时候,这三十万大军,正在向死而行。
“那是……军队。”
私家车里,一个小男孩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的车队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