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推开家门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正指向十一点一刻。
屋里只开了一盏25瓦的灯泡,悬在饭桌上方,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张红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补,声音平平。
“回来了?”
“恩。”李卫东应了一声,把工具包放在门边。
张红这才抬头看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角几根白发。
她才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那是常年操劳的痕迹。
她皱了皱鼻子:“喝酒了?”
“喝了一点。”李卫东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钉子上还挂着围裙、抹布,还有女儿李春梅小时候用过的一个旧书包。
“一点?”张红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个子不高,只到他肩膀,此刻仰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到维修铺,没人接。忙到十一点?还喝酒?”
“今天……有事。”
李卫东说,声音有点干。
“什么事?”张红追问。
李卫东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该怎么解释?说秦道的滤波器成功了?说他和秦达喝酒了?
张红看他沉默,眼神暗了暗。
她转身走回饭桌旁,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
“喝点水。”
她把杯子推过来,语气软了些,但还绷着。
李卫东接过杯子,水温传到掌心,不烫,刚好。
“是秦家的事吧。”张红突然说,不是疑问。
李卫东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
张红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怨,有疼,有无奈,还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她知道,李卫东心里一直有根刺。
所以她从不主动提秦家,秦道来维修铺,她也尽量避开。
“卫东,”张红的声音有点颤,“你能不能不要再掺和秦家的事了?咱们家……经不起折腾了。”
“春梅明年就高三了,学费,补习费,资料费,哪样不要钱?”
这话很轻,但很重。
李卫东懂。
他放下杯子,走到她面前。
“阿红,”他开口,声音很低,“今天的事,成了。”
张红抬头看他:“什么成了?”
“秦道那孩子,设计了一个滤波器,把秦达那个配件厂里的问题解决了。”
李卫东慢慢说,尽量让语气平静,“我帮着做的。测试成功了,厂子保住了。”
张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神在说:所以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达……留我喝酒。”李卫东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我们喝了点,说了些话。”
张红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你怎么又……”的无奈,混合着“我就知道”的苦涩。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热脸贴冷屁股。”她突然说。
“阿红!”李卫东打断她,声音有点急。
张红转过身,眼框红了,但没哭。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深深的疲惫:“卫东,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行吗?别管那些了,行吗?”
“春梅成绩虽然普通,但孩子懂事,咱们就供她把书读完,找个稳当工作,行吗?”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很普通,但鼓鼓的。
他放在桌上,推到张红面前。
“这是什么?”张红没动。
“打开看看。”
张红尤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有点沉。
她打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手顿住了。
钱。
一沓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扎著。
她拿出来,手指有些抖。
数了数:十二张。
一千二百块。
“哪来的?”她抬头,眼神警剔。
“秦达给的。”李卫东说:
“材料费和手工费二百,五百是顾问费,五百是设计费。”
“其实材料费和手工费也就一百五。”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道那孩子,故意把成本说高了。”
张红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李卫东。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一千二百块,在2000年的小城,这不是小数目。
相当于他们全家一个来月的收入。
春梅下学期的学费、补习费、还有她一直想要的那件羽绒服,至少能缓解一部分压力。
“阿红,”李卫东的声音很认真,“这一千二,要分三份。”
张红抬头:“分三份?”
“恩。”李卫东指着钱,“五百给秦道,图纸是他的,算法是他的,这钱该给。”
张红的手握紧了:“算法?什么算法?”
李卫东:“就是……怎么算电感量,怎么算电容值,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