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李卫东再次起了个大早,第二次赶到旧货市场,从老周手里拿到了做好的电感。
然后赶回到维修铺,把所有东西在台子上摆开。
左边摆三个电感。
老周的手艺确实好,每个都用牛皮纸包着,拆开时还带着绝缘漆的微温。
李卫东挨个用电感表复测,指针稳稳停在相应位置。
他不是不相信老周,而是他不允许出现一丝失误。
中间是电容数组。
右边是杂项:接线端子、绝缘板、扎带、焊锡丝、松香盒、电烙铁……
确定没有遗漏,他先洗手。
不是随便冲冲,是用肥皂仔细搓,指甲缝里的黑垢都抠干净。
修家电可以油着手干,但这是工业设备,要接380伏电,一点油污都可能成为爬电的路径。
他擦干手,他开始摆阵。
三个电感呈品字形放好,接线端子朝同一方向。
电容数组放在中间,用绝缘板垫高——不能直接接触台面,防震动,也防万一漏电。
铜条比划位置,该弯折的地方用台钳慢慢弯,不能急,急了铜会裂。
真正的活儿从焊接开始。
烙铁插电,松香盒打开,那股熟悉的、辛辣中带点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卫东深吸一口——这是他的“定神香”,闻到了,手就稳了。
第一焊点在电容正极。
他夹起铜条,对准,烙铁头点上去。
松香“滋”地冒起白烟,焊锡丝凑过去,银亮的锡液瞬间流开,形成一个饱满的圆椎。
他移开烙铁,焊点慢慢凝固,表面有细腻的鱼鳞纹——这是好焊点的标志。
焊到第三个点时,他停了一下。
外甥的图纸上,这里标了个星号,旁边小字:“此处电流最大,焊点需加厚”。
“这孩子……”李卫东喃喃一句,又加了一截焊锡。
全部焊完用了四十分钟。
他焊得很慢,每个点都反复检查。
有没有虚焊?
有没有锡刺?
有没有冷焊?
焊完后,焊点象一排银色的纽扣,整齐地扣在铜条上。
接下来是接线。
剥线钳剪开电缆外皮,露出里面的铜芯。
他不用电工胶布,用铜鼻子——压接后再焊死,双重保险。
压线钳“咔哒”一声,铜鼻子牢牢咬住线芯,再上烙铁焊一圈,焊锡把缝隙填满。
这活儿需要耐心。
线要捋顺,不能交叉。
间距要均匀,防止放电。
每接好一根,就用万用表测通断,再摇兆欧表测绝缘。
兆欧表是老式的,要手摇,他匀速摇动手柄,指针慢慢爬升,最后停在“∞”——绝缘合格。
接完后,滤波器才算是有了雏形。
三个电感象三座黑色的小山,电容数组像山间的湖泊,铜排是连接它们的银色河流。
看起来有点丑,也有点土,但厚重,而且扎实,每一处都经得起推敲。
李卫东退后两步,眯眼打量,脸上忽然露出欣慰的笑。
这滤波器,是外甥的脑子,自己的手,一起组装的。
扎带固定线束时,他格外用力。
尼龙扎带一根根收紧。
“咔哒、咔哒”……
最后用热风枪吹一下扎带尾巴,让它们微微融化,彻底锁死。
全部装完,他再次测量。
电感值、电容值、绝缘电阻、直流电阻……
一项项测,数据记在小本子上。”。
最后一个测试是通电。
他这里没有三相380伏,只能接普通家用电,用自耦调压器从0伏慢慢往上调,做单相安全性验证。
滤波器输入端接调压器,输出端接了个旧台扇电机。
旋钮慢慢转动,电压表指针爬升:50v、100v、150v……
没有异响,没有冒烟,没有怪味。
调到220v时,他停了十分钟。
用手摸电感——微温,正常。
摸电容——冰凉,正常。
他仔细闻了闻,只有绝缘漆和松香的味道,没有焦糊味。
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能用了。
他关掉电源,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累,是紧张。
这玩意儿明天要接在厂里的生产在线,要扛电焊机的冲击,要证明“土办法”能治“洋设备”的病。
成了,三百多人有饭吃。
不成……他不敢想。
他看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
该去学校接秦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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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前,秦道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班主任刘老师正在批改作文,红钢笔停在半空。
看到秦道,她脸上露出笑意:“秦道,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