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亭中人
秦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捂胸呛了几声道:“你、你胡说什么?嫌我岁数太好,活得太久了吗?”
秦酬挑了下眉,轻啧了声:“随口一说,看来胆量也不大嘛。”秦父将气顺下去,忍了忍才没一凳子拍死他,重新坐在了椅上:“你今日又进宫了?最近怎地老往宫里去?”
他垂下眼帘,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腰间金佩,却是岔到了另一个话题上:“近来我听到不少流言,如今陛下年长,自是不会甘做旁人手里的傀儡,而太后掌权不让,想来朝中是要掀起一阵波澜了。那爹呢?打算站在谁那一边?”“秦家掌兵权,自是不会掺和到这等朝堂之争。“秦父没斥他口无遮拦,少见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无论太后还是陛下,只要天下不乱,兵,就不能动。简单几句,却说得很透彻。他们再怎么争,怎么闹,也是政斗,只要没人动歪心思,动摇根基,掀起战乱,就不能轻易调兵遣将。他笑笑,对这答案并不意外:“那若有朝一日我和楚泽时对上了,爹会帮谁?”
秦父一怔,略带沧桑的脸上多了几分迟疑不定,不知是没法将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和天下局势扯上关系,还是没法在两人中作选。他皱眉道:“秦酬,再怎么说,泽时也是你的兄长,你又何必如此敌视他?”少年再次明了他的答案,只耸耸肩,笑了声:“随口一问,爹又当真了。”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织着金线的绯衣被折出了耀光,铺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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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泽时的伤势终于好全了,只是手臂动作时略有不便,可宫中来召了几次,始终抱病不见。
扶香从宫里回来后,心神惧乱,唇上也泛着一阵麻,本不欲再去寻他。只是下人通传,道李相正与楚泽时在后院亭中,闲谈赏花。她心绪骤散,简单重施了脂粉,就由下人引着,到了后院亭中。这燕王府多年未曾细致修缮,本有几分荒废了。直至几月前他们来时,管事才重新令人将前后休整了一遍,后院重栽了不少花草,此时正是花开之季。与上次秦将军来时不同,亭中两人虽是谈笑,明显可见拘谨。她趁势领着几个端茶奉糕的婢女,笑意盈盈:“李相,世子,赏景是该吃些东西的。膳房刚做了樱桃毕罗和玉露团。”坐在楚泽时对面的,是个长须清瘦的中年男子,笑时倒显宽和,面无表情时就觉他在算计旁人的一亩三分地。他就是李相,几十年前不过是长安城中一落魄书生,一朝中举,入了官场,先帝在时就位至五品,又经由太后提拔,更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她不知道太后为何如此信任此人。
李相借此转了话题:“世子好福气,有这般为你考虑的未婚妻。往后必定伉俪情深,夫唱妇随。”
楚泽时偏白的脸上染了一点薄红,实话道:“李相应是不知道,府中诸事都是她做主,她想做什么我来办就是。”
李相愣了下,随即笑出了声。
扶香却根本没听进两人对话,将糕点摆了,就落座在楚泽时身旁。楚泽时侧眸看她一眼,这才看清了她唇间一点怪异的肿胀,笑意微滞。他低了低眼睫,将那盘樱桃毕罗往她那边推了推:“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她朝他笑笑,用银箸夹一小块慢慢地吃,咬着一口酸甜,杏眸成了一轮弯月。
他看着,又觉得,纵是一场镜花水月,也甘心沉溺进去。李相摸了摸长黑须,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两人:“今日看着,世子伤势已大好了?”
楚泽时回过神:“快好了,只是行动还诸有不便,不能亲自进宫向太后谢恩。”
李相眸光微变,有些吃不准他此行来长安的目的了,就先将视线转到了扶香身上:“听闻扶姑娘颇合太后心意,常陪侍在太后身侧?”扶香刚吃完一块毕罗:“不过是在太后身旁奉些茶水罢了。”“扶姑娘自谦了。”
他又看了扶香一眼,刚打算将视线移开,忽而从这张脸上探出几分熟悉的意味,眉尖一皱。
扶香露出了一幅恳切的神情,哀哀地问:“正巧今日您来了,我便与您打探一件事。听闻宫里近日在排查那几个刺客,不知是否有了线索?这真凶不抓出来,我心中总是不安。”
李相心里一凛,暗暗看向楚泽时:“那世子心里觉得是谁想对付你?”“我鲜少至长安,从未结过什么仇家,倒真是猜不出来。”“那就不是对付世子的,一个另有图谋的幌子。”“哦?“楚泽时故作讶异:“那会是为了什么?”李相暗暗咬牙,能是为了什么?莫不过是陛下在其中刻意挑拨,借你对付卫太后罢了。
他看出这小子在装蒜,却又不能直言点破,闷出一阵憋屈感。“罢了。"李相试探未成,只得将来意说出来:“太后在宫里寻到了好几个形迹可疑的宦官,便让我来请世子和小侯爷一道入宫辨认,看看到底是何人包藏祝心。″
楚泽时坦然应下,李相又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寻借口走了。亭外,流水绕着假山,潺潺声响,几簇正盛的花娇艳欲滴,花瓣被风吹得飘落,散到了两人衣裳。
楚泽时看向了身旁的扶香,她夹了一筷玉露团在吃,脸颊塞得圆鼓鼓,察觉他的视线,偏头不解道:“怎么了?”
他笑笑,拾起落在她发间的零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