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残疾人,自己一个人在家,联系不上,很难不让人多想。
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唐雪霁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脱下高跟鞋,丢进院子里,赤脚爬上院墙,又顺着院子里的树爬下去。
幸好夜色很深,她的短裙在这过程中不知走光了多少次,狼狈至极。
可爬进院子里的树上,屋里忽然警铃大作。
此刻,屋子里,陈槿年在床上躺得昏昏沉沉,忽然,警报声响起,他睁开眼,下意识坐起身,急促地扶着周遭站起身,急忙朝楼下走去。
他发烧实在难受,想着休息一会,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先是被唐雪霁的电话吵醒,看到她的短信说落了衣服,他向来细致,家里有没有落东西他能不清楚吗?他知道她不过是借口,不想理她。
可没过多久,屋里竟然直接响起了警报。
本来就浑身没力气,动作太慌张,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直直撞在床头柜上,砰的一声,他手臂上传来剧烈的痛楚。
鲜血汩汩流出,花瓶碎了一地,手腕上也被划出一个大口子。
陈槿年闭了闭眼,忍着痛,扶着床站起来,随意扯了一块毛巾裹住,一点点挪动到轮椅边,终于坐了上去。
院子里,唐雪霁却浑然不知屋内的一切。
她慌忙下了树,踩着刺挠脚掌的草坪,在嘟嘟嘟的警报声中,又举着手机灯光找丢进来的高跟鞋。
“陈槿年,你最好真有点什么事。”
她忍不住咒骂。
刚骂完,哐当一声——
灯光从门里斜斜漏出来,抬头,门被推开了。
昏沉夜色中,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和草坪中拎着一只高跟鞋翘着一只脚的女人对上视线——
风声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
昏沉夜色中,隐约月光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一个斜斜的影子。
唐雪霁看着他,只见他张了张嘴,表情又惊又怒,接着,沉沉的声音响起:
“唐雪霁!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衣服落在你家了,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但我联系不上你,一时情急,只能翻进来。”
唐雪霁瘪瘪嘴,噼里啪啦说完。
至于这么生气吗?
陈槿年闭了闭眼,缓缓重复:
“翻进来的?”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进来?”
“你……”
他目光复杂,在她凌乱的头发衣裙上打量。
“我在找我高跟鞋。”
“……”
“扔进来的喽,我总不能穿着高跟鞋翻墙吧。”
唐雪霁方才的窘迫已经荡然无存,眼角噙着笑意,手插在腰上,脸上再次洋溢着看傻瓜一样的——自得。
“……”
“唐小姐,我想你应该清楚,你这样的行为,我完全可以报警。”
陈槿年冷冷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知道啊,可是我也是事出有因,我东西落在这里,你又联系不上……你一个人在家里,联系不上,我很担心你……”
唐雪霁有恃无恐地说完,声音忽然轻柔:
“我这么担心你,你还要抓我,真过分——陈,叔,叔,你欺负小孩啊。”
陈槿年微微偏头,不欲再和她掰扯。
他不知按了什么开关,似乎只是在轮椅触控板上点了点,院子里忽然亮起灯光。
黑沉的夜晚忽然被点亮。
陈槿年冷冷看向唐雪霁,光线明亮了,一切也清晰了。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昂着头,一身大红色裙子,雪白的胳膊环抱在胸前,面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往下看,雪白的脚丫却在不安地动来动去。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他应该立刻把她轰出去。
他忍不住想,她在陆康屿那里要不到钱了,所以认为他一个残疾人,一定会对她的主动感激涕零吧?
所以陆康屿有恃无恐,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让他所谓的“关照”。
太阳穴突突跳动,手腕处的伤口火辣辣疼痛,高烧让他浑身发晕,浑身的愤怒,却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视力极好,没一会,他就找到她的红色高跟鞋,不过依旧冷冷坐在门口,不愿和她搭话,监督一般看着唐雪霁在草坪里转来转去。
夜风微凉,轻轻拂动女人裙摆,她身上的香水味比白天淡了许多,尾调是淡的几乎像是错觉的花香。
唐雪霁嘟着嘴,开始动脑筋:
“陈叔叔,你帮帮我好么?”
陈槿年面色难看,大约实在是想赶紧送客,径直朝着她的鞋走过去,弯腰,稳稳托起,递给她。
她却并不伸手。
“你可以帮我穿吗,我有点站不稳。”
“那边有椅子。”
“哦……”
唐雪霁眯着眼睛,扭捏着腰往前凑了凑,丝毫不在意陈槿年愈发阴沉的脸:
“看不见,你是叔叔呀,叔叔,帮个忙呗,好不好呀?”
温言细语,软的能掐出水的嗓音。
陈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