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何出现在此,但这无疑是天赐的逃生窗口!他强忍腿痛,低喝一声:“走!”与护卫全力冲入侧方一片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荆棘丛,瞬间消失了踪影。
追兵推开那哭喊的女子,再想追时,眼前只剩下黑黢黢、乱糟糟的山林,哪里还有目标?他们气急败坏地喝骂着,分头搜捕,却已失去了最佳时机。
郑子安在护卫的搀扶下,一路不敢停歇,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夜枭队员高超的反追踪技巧,终于有惊无险地撤回一段早已勘探好的隐秘山缝,暂时脱离了危险。
处理腿伤时,鲜血浸透了裤腿。副队长愧疚不已:“将军,是属下们清扫不净,留了活口……”
郑子安摆摆手,额上冷汗涔涔,眼神却异常冷静:“不怪你们。那哨兵醒得蹊跷,或许本就是诱饵。”他顿了顿,回想起那惊险一幕,“方才那女子……”
“像是意外撞见的普通民女,吓坏了。”护卫道,“亏得她那一挡。不过,军营怎么会有女人?”
郑子安没再说话,心中却存了一丝疑虑。那女子的出现,时机未免太巧。惊吓的哭喊奔跑,看似慌乱,却恰好封住了最关键的追击路线……真的是巧合吗?
他摸了摸身上,忽然发现一直戴在左手小指上、那枚不起眼的乌铁指环不见了。或许是受伤翻滚时失落了。那指环是早年陛下所赐,内侧刻有一个微缩的“安”字,既是他的名字,也有平安之意,他一直贴身戴着,算是个念想。
丢了,虽有些可惜,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此地不宜久留,包扎一下,尽快回城。”郑子安沉声下令。这次侦察,虽未达成全部目的,还挂了彩,丢了指环,但至少探明北面叛军防守确有调整,且对方反应速度极快,确有可能在酝酿大动作。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女子的身影和那枚丢失的指环,如同两个微小的谜团,留在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
而在叛军营地的木棚中,陈姝紧紧握着那枚内侧带着模糊刻痕的乌铁指环,心跳久久不能平息。她认得这指环的样式,与那日画像之人隐约佩戴的饰物相似。她更确信,自己那番“表演”,确实为那个人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逃生机会。
指环冰冷,却仿佛烫着她的掌心。
他受伤了,流了血……但应该逃掉了。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战栗,正从她四肢百骸的深处泛起,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刺激过后的余韵,一种冰冷的、带着叛逆色彩的快感。
她竟然做到了。
在那个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瞬间,她的大脑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计算后果,甚至没有清晰的计划。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不能让他被抓到,不能让他死——驱使着她冲了出去,用尽全部力气,扮演了一个被血腥厮杀吓疯的、横冲直撞的蠢女人。
她听到了自己尖利到变形的声音,感觉到了粗糙地面摩擦手掌的疼痛,看到了叛军士兵惊愕又烦躁的脸……一切都模糊又清晰。
直到被哑仆几乎是拖回木棚,那快感才后知后觉地、汹涌地席卷上来。
十年了。
十年的幽谷岁月,是日复一日的寂静、等待、失望、以及逐渐冻结的恨意。她的人生像一潭被遗忘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色彩,甚至没有温度。她是父亲棋盘上一枚安静的棋子,是蒙延晟记忆中一抹褪色的旧影,是这乱世中一个无关紧要、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注脚。
她习惯了被安排,被忽略,被当作筹码。她的情绪,无论是爱是恨,都似乎只能在这潭死水中默默发酵、腐烂,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真实的、有力的影响。
可是今夜,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等待命运裁决的囚徒。她主动踏入了危险的漩涡,用她的意志、她的表演,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智慧”,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事件的走向——至少,她相信她帮到了那个人,那个可能是郑子安的人。
这种“改变”,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对她而言,却如同在坚冰覆盖的心湖上,狠狠凿开了一个窟窿,让冰冷刺骨却也鲜活无比的湖水涌了进来!
冒险。这个词对她来说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诱人。它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可能。可能脱离既定的轨道,可能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可能凭借自己的意愿,去触碰、去影响那个她曾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真实世界。
指环在掌心转动。快感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那不再是单纯的刺激,而是一种觉醒,是对自身力量的初次确认,是对被动命运的无声反抗。
当然,恨意并未消失。对蒙延晟的背叛,对父亲的利用,那冰封的恨依然是她心底最坚硬的基石。但此刻,这块基石旁边,似乎悄然生出了一株毒草,它吸取恨意为养分,却开出了一朵名为“自主”的危险之花。她帮助郑子安,并非出于对大梁的忠诚,也并非简单的报恩,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她陈姝,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守幽谷、等待施舍或毁灭的可怜虫。
她开始下意识地分析今夜的一切:萧景瑜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