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战死于断魂坡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彻底吹熄了江都守军残存的抵抗之火。主帅阵亡,精锐尽丧,江都城,这座曾经繁华似锦、固若金汤的王都,它的脊梁被彻底打断了。
当安阳王萧景瑜的大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涌至江都城墙下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密集的箭矢和滚木礌石,而是一种死寂般的绝望。城门楼上的守军茫然地望着下方森严的阵列,手中的兵器沉重得几乎无法举起。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如同瘟疫蔓延,金属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象征性的抵抗在几处城墙段零星爆发,旋即被轻易扑灭。
沉重的城门,最终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氛围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是守城副将的投降,还是早已潜伏的内应所为,亦或是绝望士兵的自发行为,此刻已无人深究。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是为一个时代奏响的挽歌。
城门洞开的瞬间,压抑已久的安阳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铁骑洪流倾泻而入!积蓄了数日的杀意、对财富的渴望、以及对征服的狂热,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萧景瑜虽严令不得滥杀,但战争的巨兽一旦出笼,又岂是几道命令能完全约束?
杀戮,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长街之上,来不及逃回家的百姓成了第一批牺牲品。铁蹄践踏,刀光闪烁,哭喊声、求饶声、临死的哀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安阳士兵冲进商铺、民宅,抢夺一切看得见的财物,反抗者格杀勿论。火光四处燃起,浓烟滚滚,昔日笙歌悠扬的街市,顷刻间沦为修罗场。血水汇集成溪流,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王宫,成为了这场血腥盛宴的最后中心,也是最后尊严的葬身之地。
静姝斋内,安若薇对窗外的杀戮喧嚣充耳不闻。她平静地焚毁了一沓信笺——那是她深藏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秘密。信纸在火焰中蜷缩、化为灰烬,如同她早已死去的心。
她入宫为妃,完全是家族为了巩固权势的安排,一纸诏书,断送了她少女时代所有的憧憬。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一个英武的年轻将领。他们曾有过花前月下的约定,有过互许终身的誓言。然而,命运弄人,他最终追随江都军,战死在了遥远的北疆前线。消息传来的那天,她的心便随他一同死了。
从此,这深宫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坟墓。萧景琰是位仁厚的君王,却从未走进过她的内心。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活在这重重宫阙之中。如今,国破家亡,对她而言,并非天塌地陷,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盛装打扮,并非为了觐见新主,而是为了以最体面的方式,去赴那个迟到了太久的约会。白绫悬梁,是她主动为自己选择的终点。当生命的气息流逝,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着戎装、笑容灿烂的青年,正站在阳光灿烂的地方向她招手。
她的死,是殉国,更是殉情。对她而言,这破碎的江山,远不如早已逝去的爱情值得留恋。
与静姝斋的静默死亡不同,王宫西侧的青石长巷,正上演着一场激烈而悲壮的最后抵抗。
陆明玥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持长剑,率领着数十名不愿投降的宫廷侍卫,死死扼守着这条通往内宫的要道。她眉宇间英气逼人,眼神锐利如鹰,虽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子的武艺和胆魄,深得萧景琰信任,委以内廷护卫重任。
“姐妹们!弟兄们!陛下已为国捐躯!吾等深受国恩,今日便是报答之时!守住此地,绝不后退一步!”陆明玥的声音清越激昂,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誓死追随陆大人!”侍卫们齐声怒吼,眼神中燃烧着与城俱亡的决绝。
安阳军的先锋部队很快涌了过来。他们本以为王宫已唾手可得,没想到在此处遭遇了如此顽强的阻击。箭矢从巷口射入,陆明玥挥剑格挡,身先士卒,剑光如匹练般闪烁,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敌军倒下。她带来的侍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利用巷道狭窄的地形,拼死抵挡。
一时间,刀剑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鲜血染红了古老的青石墙壁。陆明玥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左冲右突,身上已多处负伤,鲜血浸透了衣襟,但她手中的剑依旧稳定而致命。
“投降吧!安阳王殿下或可饶你不死!”一名安阳军校尉隔着人群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位女将的敬佩。
陆明玥一剑刺穿面前敌兵的喉咙,冷笑道:“江都陆明玥,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降卒!想要过去,踏过我的尸体!”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陆明玥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她一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被数十名安阳兵团团围住。她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身上伤痕累累,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她环视四周虎视眈眈的敌人,又抬头望了望被高墙分割的天空,那里,王宫中心的殿宇轮廓依稀可见。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抹释然和完成任务般的平静。
“王爷,明玥……尽力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举起长剑,却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横向了自己白皙的脖颈。剑锋划过,一道血线迸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