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的江都所能抵挡。”
他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见苏容轩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刻反驳,便继续以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道:“为父在朝数十载,历经风雨,深知顺势而为方是存身立世之本。若江都王能审时度势,或许尚有转圜余地。而我苏家……更应早做打算。”
苏容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起眼,直视着父亲:“父亲的意思是……要我们苏家,向安阳王示好?”
“非仅是示好。”苏怀瑾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乃是寻一明主,谋一前程。安阳王殿下曾向为父透露过赏识之意。若我苏家能在此关键时刻,略尽绵薄之力,将来安阳王入主江都之时,我苏家不仅可保无虞,更能更上一层楼。此乃家族百年之计,容轩,你需明白为父的苦心。”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苏容轩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的恭敬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坚定所取代。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
“父亲,”他的声音清晰而冷冽,打破了书房的沉寂,“您所说的‘明主’,便是那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勾结外族,引狼入室,祸乱自家山河的安阳王吗?您所说的‘前程’,便是要孩儿背弃君王,背叛故土,去做那投敌叛国之臣吗?”
苏怀瑾面色一沉:“容轩!休得妄言!此乃权宜之计,是为了家族……”
“家族?”苏容轩打断父亲的话,语气激动起来,“若家族的荣耀需建立在背叛与不义之上,那样的荣耀,孩儿宁可不要!江都王或许眼下艰难,但他勤政爱民,从未失却王者气度。王妃亦在倾尽全力助王上度过难关。此刻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我苏容轩深受国恩,岂能因畏惧强权而做那首鼠两端之人?”
他后退一步,向着苏怀瑾深深一揖,语气却无比决绝:“父亲恕孩儿不孝。道不同,不相为谋。忠义二字,重于泰山。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孩儿也愿与江都共存亡,绝不会向安阳王屈膝!”
说罢,他不再看父亲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只留下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苏怀瑾独自坐在灯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意味复杂的叹息。儿子的刚烈正直,出乎他的意料,也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棋局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竟就这样脱离了掌控。
沉重的关门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怀瑾的心上。书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那盏孤烛的火苗不安地跳跃,将他脸上瞬息万变的情绪照得明暗不定。
预期的暴怒并未立刻爆发。苏怀瑾站在那里,身体因极度的气闷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烧穿。良久,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带着无尽挫败感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
“逆子啊……真是逆子!”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咆哮,却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深深的无力。他缓缓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许多力气,平日里的威仪被一种疲惫的父辈忧思所取代。
他没有再摔打东西,只是抬手用力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糊涂!糊涂透顶!”他低声斥骂着,对象是那个已然离去的儿子,“满口的忠义节烈,一腔的热血孤勇!可这世道,岂是光凭这些就能走下去的?!”
他的怒气,更多来源于恐惧——对儿子即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恐惧。他不是要放弃这个儿子,恰恰是因为太过重视,才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审时度势!何为审时度势?!”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不在场的儿子,“安阳王势大,布局周密,勾结外族固然不齿,可成王败寇!江都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你拿什么去‘共存亡’?拿你的一腔热血吗?那只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想到儿子可能面临的悲惨结局,心中便是一阵揪紧。苏容轩的刚直和才华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可如今这优点却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他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奈的挣扎,“为父让你顺势而为,并非贪生怕死,更非卖主求荣!只是想在这乱局之中,为我苏家,为你……寻一条活路,一条能保住根基,甚至能更进一步的活路啊!”
“你怎么就不明白……怎么就不懂为父的这片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苦涩。愤怒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更深的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他知道儿子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罢了,罢了……”他最终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满心的烦躁,“且让你……再碰碰壁吧。但愿现实能让你清醒几分。”
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深沉起来。他不会明着与儿子作对,但暗地里,他必须做更多的谋划和准备,或许……要在安阳王那边留下更多的转圜余地,以便在最终关头,能保住儿子的一条命。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在明正院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院内几株海棠开得正好,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暂时掩去了王宫中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