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分开,一辆由八匹纯色黑马拉着的豪华战车缓缓驶出。
车上站着一个身穿金甲、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他正是燕王,也就是即将成为这大周新主人的男人。
燕王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季秋。
准确地说,是盯着季秋背后那柄不起眼的锈剑,以及他腰间那个青玉酒葫芦。
刚才皇宫深处那一剑的风采,他在城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剑斩断了六百年国运的惊天一击。
燕王深吸一口气,推开左右护卫,快步走下战车。在无数将士震惊的目光中,他整理衣冠,对着那个青衫年轻人,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王姬烈,拜见仙师。”
燕王的声音在颤斗,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敬畏:“敢问仙师,宫中那位……”
季秋并没有回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满脸野心的新王,就象看着地里刚冒出来的一茬新韭菜。
“死了。”
季秋随口说道,“你想坐那把椅子,现在可以去了。不过椅子有点脏,记得擦一擦。”
燕王心中狂喜,那块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再次深拜,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仙师神威!乃我大周再生父母!如今大统空悬,百废待兴,恳请仙师留下,小王愿拜仙师为国师,甚至愿与仙师共治天下!”
他是个聪明人。
如果能拉拢这样一个能一剑斩皇帝的狠人,他的皇位将稳如泰山。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国师!共治天下!
这是何等的殊荣?只要这个年轻人点点头,他就是这新王朝的一字并肩王,权倾天下!
长宁公主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季秋。
季秋笑了。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那辛辣的【山河碎】,感受着喉咙里那股属于旧时代的苦涩。
“共治天下?”
季秋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燕王,看向那滚滚红尘,看向那为了争权夺利而即将再次陷入厮杀的神京城。
“你眼中的天下,是权谋,是兵马,是那把冷冰冰的椅子。”
“而我眼中的天下……”
季秋抬手指了指天边的流云,又指了指路边一朵在废墟中顽强绽放的野花。
“是山川,是风月,是自由。”
“你的笼子太小,装不下我这只闲云野鹤。”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燕王一眼,牵起长宁公主的小手,径直穿过那跪了一地的铁骑大军。
“走吧,丫头。”
“别回头。这身后的烂摊子,就留给这些聪明人去抢吧。”
燕王僵在原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被轻视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人眼里,自己这视若珍宝的皇位,可能真的连那一壶浊酒都不如。
“王爷……要不要……”
身后的心腹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眼中凶光闪铄。
“啪!”
燕王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心腹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蠢货!你想死别拉上孤!”燕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那是天上的龙。”
“龙可以路过人间,但人间……留不住龙。”
……
半个时辰后。
神京城南门。
季秋带着长宁公主走出了那道巨大的城门洞。
身后,是喧嚣的厮杀声、欢呼声和权力的更迭声。
面前,是茫茫的雪原,是未知的江湖,是无限广阔的天地。
长宁公主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埋葬了她的父皇,也埋葬了那个会给她带糖葫芦的赵将军。
“大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抓着季秋的手:“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季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雄城。
他摸了摸酒壶,那里面装着一整座皇朝的兴衰。
“也许会吧。”
季秋笑了笑,眼神清澈:
“等那里的桃花再开的时候。”
“或者,等我想喝下一壶新酒的时候。”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迎着凛冽的寒风,踏雪而去。
风中隐隐传来他那带着几分醉意的吟唱:
“我有故事壶中藏,半为君王半为狂。”
“且把山河佐烈酒,人间到处……是家乡。”
……
江南的雨,不似北方的雪那般狂暴,却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这是一座位于荒山野岭中的破败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塌了一半,神象也早就掉了脑袋,只剩下一个身子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身上长满了青笞。
庙外大雨滂沱,雷声隐隐。
庙内升起了一堆篝火,偶尔爆出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