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苏杳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陆怀瑾，他靠在车壁上，眼帘微垂。
可越是这样，苏杳心里越没底。
他若是没听到，为何方才在厢房里沉默不语？
若是听到了，又为何半句不提？
这种心悬在半空的感觉，比他直接质问更让她心慌。
直到马车停在陆府门口，陆怀瑾才缓缓睁开眼，率先下车。
他将苏杳扶了下来，“石太医今日来替你把脉了？”
“来了，太医说我身子恢复得很好，之前体内的迷药也排干净了，往后可以亲自给远哥儿喂奶了。”
她抬头望着陆怀瑾：“夫君，你之前答应过我，等我身子好利索了，三日后就把远哥儿接回墨香居的，你还记得吗？”
她满心盼着他点头，可陆怀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怒意，却让苏杳心里陡然一紧。
她本就因醉香楼的事心虚，此刻被他这般盯着，更是乱了分寸。
“夫君？你怎么了？”
陆怀瑾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没什么，你先回屋歇着，我去母亲那里一趟，晚些再回来。”
苏杳还想再问关于接回孩子的事，可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杳回到屋子里，心神不宁，素雪替他备了热水净手。
她坐在桌前，可心里还是慌乱。目光落在案上未缝完的小衣裳上，却一个针脚也扎不进去。
没坐片刻，又忍不住站起来，来回地在屋子里踱步。
“夫人，您别来回走了，仔细累着。”素雪忍不住劝道。
苏杳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到门口，就见陆怀瑾回来了，身后的乳娘怀里，正抱着裹在鹅黄色襁褓里的思远。
“夫君，你是去接远哥儿了？”
苏杳惊喜地冲上前，目光紧紧黏在孩子身上，连之前的慌乱都忘了。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食言？”陆怀瑾走到铜盆边净手。
苏杳脸颊微红：“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接他过来。”
说话间，已经从乳娘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思远，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思远刚换了怀抱，小嘴微微瘪了瘪，可当苏杳把脸贴向他软乎乎的脸颊时，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远哥儿，想不想娘亲。”
苏杳轻声呢喃，鼻尖蹭了蹭孩子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孩子的小脸，心里的空缺瞬间被填满。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苏杳的话，小脑袋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眼睛还眯成一条线。
他张着粉嫩嫩的小嘴，打了个带着奶气的哈欠。
小模样憨得让人忍不住欢喜。
“夫君，你快来瞧。”
苏杳被孩子的模样逗笑，抬头冲陆怀瑾招手。
“思远这样子多可爱，和你一模一样呢。”
陆怀瑾听了，倒是觉得新奇。
他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迈开长腿走了过去，目光落在苏杳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思远刚打完哈欠，还没完全睁开眼，小眉头轻轻皱着。
可陆怀瑾看着看着，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是不是很像？”苏杳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温和地看着他。
陆怀瑾面色一沉，他在她心里就长这样？
“夫君怎么不说话？”
“像……吧。”
苏杳笑了，“你也说像吧。我瞧着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怀瑾看了一眼远哥儿，又看了铜镜中的自己。
明明不像。
这丑孩子既不像他，也不像苏杳。
可这话到了嘴边，看着苏杳欢喜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夫君，你想不想抱抱他？”
陆怀瑾不想，可他看着苏杳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想。”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的，平日里总是忙着公务，都没好好抱过他呢。”
苏杳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思远往他怀里送，还不忘叮嘱：“你托着他的腰，手轻轻护着他的头，别太用力……”
陆怀瑾依着她的话，僵硬地伸出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思远也正好抬着眼看他。
大眼瞪小眼。
陆怀瑾僵着胳膊，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孩子。
他最怕孩子哭闹。
没抱一会儿，陆怀瑾就轻轻将孩子递还给乳娘：“他好像困了，眼睛都快闭上了，你先送他回偏院睡觉吧，仔细些。”
乳娘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思远。
苏杳见乳娘抱着思远就要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满是诧异。
孩子这才刚到怀里没多久，怎么就要送走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