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都没见过,但没走,这便够了。
他说的这么轻松,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温宜所有的纠结击散了,他说她可以愿意,也说她可以不愿意:“就算是救了祖母的命,也可以不愿意吗?”“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那又如何。"韩旭语气轻松着,“从前住在我家隔壁的王嫂嫁给王叔,就是看上他力气大,是我们村子种田最厉害的。但是王叔长得不好,脸上有麻子,王嫂经常说要不是嫁给王叔能吃饱饭,她也不愿意嫁给他。”“所以就算是为了什么又如何,你可以有目的,但也可以有心情,因为你是一个人。”
韩旭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跟温宜说了半宿的话,没因为她是醉鬼而不理她,每一句都回答得认真。春日的风并不凉,吹在温宜面上的时候,叫她觉得舒服,她侧着头靠着秋千,渐渐不知自己都说了什么,像是被吹散了酒气,也吹来了配忌。
她不知道王叔是谁,只是想着前几日韩旭归置铁器的时候,那么大的一口烘炉都是他一个人搬,便问:“为什么不是你种田最厉害的?”………因为我别的厉害。”
“你什么厉害?”
“你不知道?"韩旭坐在地上,突然笑了,眼里有点赖的意思,“明日你便知道了。”
温宜靠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夜风轻轻的,她也轻轻的,她知道这是酒劲上来了。
韩旭看她有点困的意思,便说了些轻松的话,声音也跟着轻了起来:“如果我种田厉害,你会嫁给我吗?”
温宜一下没回答,过了会儿才听清韩旭说的是什么。“…如果我吃不上饱饭的话。”
她彻底醉掉了,竞跟着韩旭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但又好像没关系,因为今晚的夜太静,像是什么都可以被包容在风里,也渐渐的带走了她最后一点清明。温宜从秋千上滑下来,没有跌倒,而是落进了韩旭的怀里。云散月初,几个星点跳出星天,夜色浓稠而缱绻,倒映的树影是那么的斑驳不清,叫人分不清是谁与谁。
温宜早上醒来时,头痛得厉害,靠在床边的时候,按着自己的额角不说话。桃月听到铃铛声便端着解酒的茶进来了,挽起了剩下的另一边帷幔:“小姐昨夜吃了酒,在外头同姑爷说了半宿的话,怎么会不头痛。”温宜端茶的手一顿:“说了半宿的话?”
“可不,您坐在秋千上,姑爷就蹲在您跟前。”………都说什么了?”
“奴婢哪知道?“桃月就笑,“姑爷蹲得腿麻了,也没叫您回来,就坐在地上同您说话。小姐您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不记得了吗?”倒是记得一些,她好像说了爹娘吵架的事,说了母亲想要回庙里,然后……温宜吹着茶,脑中闪过一句话一一
不愿意嫁给你也可以吗……
温宜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那韩旭是怎么答她的?
温宜反复吹着茶,像是想从这个动作里再想起来别的,可不论她怎么吹,再想不起来别的,只是恼怒地记得自己真的说了很多的话……确实是很多的,不然怎么会记不清呢。
温宜僵硬地喝了一口茶,喝得慢慢的,怪着自己平日里很好的记性偏偏这个时候用不上了。
也是这时,韩旭就进来了,珠帘清越的一声,叫温宜抬了眸。她看到他,想着自己说的那句不愿意嫁他,不免有些心虚,也心虚地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会在他面前吃酒……韩旭没察觉她的心思:“头痛不痛?”
……不痛的。“像是说了不痛,就可以假装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吹了一宿的风,怎么可能不痛。"韩旭根本不给她遮掩的机会。温宜顿了顿:“我都吃醉了,郎君怎么还同我说这么多的话?”“吃醉的人怎么知道自己醉了。“韩旭一本正经,“她想说话没人听,不高兴怎么办。”
明明说的是她,却用的泛指,她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么深的文思造诣:……吃醉的人哪懂得什么高不高兴。”
“吃醉的人自己应当是知道。”
温宜装不下去:“可我一点也记不清…”
“记不清就记不清。"韩旭并没有在意她的耍赖,“大不了再跟你说一遍就是。”
温宜抿了抿唇:“那我昨夜说了什么?”
“说我要是种田厉害,便嫁给我。”
韩旭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我想告诉的时候,再告诉你。”他这样说,温宜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竞她只记得自己说了不愿意嫁给他……她暗暗发誓以后还是不要在韩旭面前吃酒了。韩旭就揉了她的头一把,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然后从胸口摸出一个东西一一是她的银簪,韩老夫人生病那日,他掰断的那根。温宜惊讶极了:“怎么修得好的?”
韩旭打铁的,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而且他不仅能修,还给她做成了可以拆开的样式:“虽然不希望再派上用场,但总不能每次都废簪子,那多败家。温宜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除了能看到一个卡扣,根本看不出重新熔过,她听着韩旭的话,轻声在说:也没有败家,祖母都习惯了,不用掰簪子。但她握着它,什么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