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柔,喝了一大口水,含糊不清地嘟囔。
“……也就、也就一般。”
严予墨低头,掩住唇边险些逸出的笑意。
冷朔月依旧靠着树干,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她望着篝火旁这幅堪称……平和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神色。
但什么也没说。
夜风拂过,将火苗吹得轻轻摇曳。
吃饱了。
许云柔放下手中最后一根骨头,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她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飘移。
飘向篝火。
飘向夜色。
飘向那片幽深的、沉默的林间。
——那里,有一个纤细的背影,大约还盘膝坐在哪棵不知名的老树上,闭着眼,安安静静地修行。
她咬了咬下唇。
“……她呢?”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清。
向锦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闻言,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
“谁?”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一想到那人,许云柔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句“打哭了”,与那人温柔的抚去她眼角的泪水。
脸又烫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向锦是故意的。
这个人,从今夜起她就看透了——惯会装傻,惯会捉弄人,惯会用那种甜软无辜的笑容,把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滚了三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三个字而已。
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她一闭上眼,便不由自主地想起——
想起那个人蹲下身,轻轻问她“是伤着哪了吗”时的眼神。
想起那双微凉的手,极轻、极快地拂过自己眼角,拭去泪渍的触感。
想起向锦那句轻飘飘的“打哭了”,像一根羽毛,日夜搔在心尖,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的脸越来越烫。
“……就、就是那个……”
她磕磕绊绊,目光躲闪,像一只被困在角落的、无路可逃的小兽。
向锦歪着头,认真地、耐心地、无比善良地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然后——
“啊。”
她像终于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手。
“阿雨吗?”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
许云柔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盛满了笑意的眸子。
她胸口一窒,几乎要当场炸毛——
却听向锦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夜月色真好。
轻飘飘一句话。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身量纤细得像早春未绽的花苞一样的少女——
已经辟谷了?
向锦也没再打趣。
无论怎么说,六人还是因那顿饭,气氛缓和了不少。
一晃眼,又是一日。
秘境没有真正的昼夜,但那轮悬在天穹的不知名光团,总会在固定的时辰黯淡下去,又缓慢地亮起。
唯独,那轮皎洁的明月,如影随形,陪伴在白初雨左右。
如今,天还没亮。
月却已经沉去。
白初雨踏着晨露,无声无息地穿过林间。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草叶几乎来不及弯腰,露珠也来不及滚落。
肩上扛着一头成年的铁背猪——那畜生皮糙肉厚,足有两三百斤,她却像扛着一捆柴禾,气息平稳,神色如常。
从哪寻来,以无从考证。
只知道,向锦他们的早餐有了着落。
然后她停住脚步。
一缕视线。
极轻,极淡,像拂过水面的夜风,像晨雾凝在蛛网上的那一瞬微颤。
落在她身上。
白初雨偏过头。
营地边缘那棵老榕树下,冷朔月正斜靠着粗砺的树干。
也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醒得太早。
她屈着一条腿,另一条随意伸直,脊背抵着皲裂的树皮,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松散。
膝上横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剑鞘在晦暗的晨光里泛着沉沉的乌金色。
她的眼睛是阖着的。
睫羽低垂,像两片栖息在寒潭边的墨蝶,一动不动。
——但白初雨知道她在看自己。
冷朔月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暗处沉淀了一夜,像深潭汲满了月色,此刻睁开,便漾开一圈清泠泠的寒光。
她望着白初雨——准确地说,是望着白初雨肩上的铁背猪。
然后上移。
与白初雨对视。
白初雨微微颔首。
很轻,很快,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
冷朔月也点了点头。
更轻,更快,像只是晨风拂过她垂落的一缕额发。
然后她重新合上眼。
向锦还在睡。
白初雨没有叫醒她。
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