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熟人无数次的试探。
从穿越前,一直到现在,全部的事情熟人都知道。甚至连乔不治第一次导管是什么时候都说了。
唯独有关【最终清算】的事情,熟人没提,很显然是察觉不到乔不治的最大金手指。
这让乔不治对自己的底牌,多了一些信任。
最终,车外传来叹息声。不是失望的叹息,而是某种玩味,象是在评估猎物的叹息。
“好吧。”声音恢复了正常,变成一种中性的、毫无特色的语调:“看来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不该和陌生人说话。”
脚步声离开。
乔不治等了几分钟,才敢微微睁眼。
通过车窗缝隙,他看到那个西装男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面包车,面朝营地中央那些已经变成熟人的居民。那些居民围成一圈,手拉着手,象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然后,他们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升上夜空,消失在废土永远阴沉的云层中。
西装男人是最后一个。他转头,朝面包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乔不治确信他看到了自己,即使车内一片黑暗。
那个家伙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空洞的、模仿人类的诡异。
他也化作了雾气。
营地重归寂静。
真正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乔不治又等了一个半小时,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灰白。那不是曙光,只是废土黎明前那种永恒的灰色稍微变淡了一点。
“结束了。”
乔不治慢慢坐起来,活动僵硬的身体。
打开车门,冷空气灌入。
营地的景象让他沉默了。
那些被同化后消失的人,他们的衣服、物品还留在原地。窝棚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篝火早已熄灭,馀烬冰冷。
但更恐怖的是那些没有被同化、却也没能躲过去的人。
乔不治看到了卡尔的窝棚门口,地上有一滩灰白色的灰烬,中间隐约能辨认出人形的轮廓,象是烧剩下的纸灰。
灰烬很细,象是骨灰,但更轻。风一吹就飘散。轮廓里,一只手的型状还勉强可见,手指微微弯曲,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挣扎。
营地各处都有这样的灰烬。
乔不治数了数,大约十五滩。加之被同化后消失的二十多人,营地损失了近四十个居民。
没有人哭泣,因为已经麻木了。
乔不治还活着,因为危险感知的预警,因为极端理性让他没有回应任何呼唤,因为面包车停在边缘没被重点关注。
简单来说,够警剔,够冷静,而且够幸运。
幸存者陆续从藏身处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馀生的茫然和恐惧。他们互相看着,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残局。
老扳手从他的窝棚里钻出来,独眼扫过营地,最后落在乔不治身上。
“你还活着。”老扳手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
“你也活着。”乔不治回应。
“我耳朵不好,晚上睡觉都戴着隔音耳塞。”老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且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熟人,废土上最恶心的灾祸之一。它们不吃人,不杀人,只是把你变成它们的一员。如果你拒绝,就把你变成灰。”
老扳手走到乔不治身边,看着地上的灰烬:“你居然没搭理它,不容易。很多人都忍不住,尤其是在它们变成你亲人的样子时。”
乔不治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东西从哪来的?”
“谁知道。”老扳手耸耸肩:“废土上各种公司实验失败的产物,加之辐射变异,再加之几百年的未知衍变,什么鬼东西都能生出来。熟人据说是某些非法移民的执念变的,就是那些梦想破碎,死在异国他乡,到死都在念叨‘我是高级人,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家伙。结果死了也不安生,变成了见人就认老乡的怪物。”
乔不治笑了。
老扳手啐了一口:“讽刺吧?活着的时候拼命想和同胞划清界限,死了变成怪物,反而到处认老乡。”
乔不治看着灰烬被风吹散。
这就是美利坚废土,连灾祸都带着资本主义和移民问题的讽刺烙印。
“收拾东西吧。”老扳手拍拍他的肩:“这种灾祸来过一次的营地,短期内不会再来同样的。但其他东西可能会被吸引过来。死亡的气味,你懂的。”
乔不治点点头,回到面包车,激活引擎。仪表盘亮起,终端自动连接。
【新订单推送】
位置:当前位置(废弃货运集散地营地)
标的物:潜在人力资源(数量:15-20具,已灰烬化)
污染等级:低(灾祸残留污染已消散)
风险提示:无
备注:灾祸后现场清理。标准流程。祝您工作愉快。
乔不治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荒诞。
营地刚死了人,平台就推送订单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