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二十六】
“……今特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随着宣旨太监鹤鸣般高亢的嗓音落下,整个奉天殿似惊得倒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陷入了寂静。
大家伙的心思跟定远侯差不多,安王被幽禁了,四殿下一直休养身子不问朝事,这节骨眼昭宁公主在现身武举考试后,又于锦州立下大功,民心所向,上位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就是万万没料到,宣德帝趁热打铁如此迅速!纵观前史千百年,册封皇太女几乎是不亚于盘古开天辟地的奇事,足足缓了两息,众人才按耐住震惊,心电急转,暗暗朝前后左右打量一圈。裴尚书是太女的亲舅舅,自然护着外甥女,定远侯与裴尚书有旧谊,前番就几次为太女说话,这回赐婚旨意下了,更是与太女牢牢绑在了一条船上,可挑开这两派不提,怎么连向来以刚正不阿严谨肃穆著称的陈御史也不吭声?别看平时大家都叫陈伯忠陈御史,但他乃是正二品的御史中丞,掌着都察院的实权,他这一默,底下的御史们咂摸出几分意思,自然不会贸然出列质疑。至于两位丞相,册封圣旨出来前他们就先从宣德帝那儿知晓了。尚且徘徊不定的臣子们见这阵仗,纷纷闭了嘴。昭宁便是在这样鸦雀无声的寂静里迈过门楔,步入这座千百年来只有男人掌控说话的殿宇。
她身着绛色织金鸾凤的广袖朝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祥龙暗纹隐于布面,因是隆冬,襟缘、袖口皆滚紫貂毛的镶边,腰束金玉带,玉带正中嵌着硕大的红宝石,下坠双层玉珩组绶,三千青丝挽成高髻,仅以赤金镶东珠的七梁凤冠束定,冠身镂刻着振翅欲飞的凤凰纹样,缀作羽翎的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另有两缕珍珠流苏自然垂下,行走间宛如宝珠流光溢彩,身姿端庄而高贵,怎一个雍容不凡可道尽其风华气度?
众臣惊艳之余,又狠狠吃了一惊。
原以为皇太女会作男儿打扮入朝参政,却不想,竞是如此彰显女娘身份的衣着配饰。
昭宁步履从容沉稳,气势矜贵如虹,并不因这些打量的目光停留分毫,行至陆绥身边时,她才微微一顿,朝他投去一眼。陆绥唇角微扬,出列跟在她身后。
二人来到大殿前方,跪地异口同声道“女儿/微臣接旨。”太监把圣旨合拢,轻轻置于二人的手心,恭敬退回原地。宣德帝坐在龙椅上,满意地看着二人各执一端将明黄的卷轴横平,“快起来吧!”
“是。"昭宁和陆绥依礼谢了恩才起身。
温辞玉持笏板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身影看向最前边的一对璧人,神情黯了又黯。
她们隔着千山万水,他永远无法成为与她并肩而立的那个人了。好在,好在他立于朝堂也能陪她一辈子。
不过须臾间,温辞玉低眸收起了黯然,阔步出列掀袍一跪,俯首高声道:“吾皇圣明万岁,臣参见皇太女殿下,恭祝殿下千秋千岁!”其余朝臣听了这话,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跪地拜见,齐声高呼“吾皇圣明万岁,臣等参加皇太女殿下,恭祝殿下千秋千岁!”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好,好!"宣德帝龙颜大悦,抬抬手示意爱卿们起身,昭宁也站在了文武百官之首独属于储君的位置。
散朝后已是午正,昭宁陪宣德帝回御书房,听他吩咐内侍道“取朕那坛西风烈,叫定远侯父子一起来用膳罢。”
内侍领命而去,昭宁有些不解,问起何故。父皇总不能还惦记着她昨日多看陆绥的几眼吧?宣德帝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着解释:“你还没入朝那会,定远侯听闻册封旨意竞惊得险些踉跄,他可是执掌千军万马的老将,作此反应,怕是心有疑虑。令令,你记住,士为知己者死,为君者想要臣下死心心塌地地跟着你,忠于你,有时候推心置腹的言谈与赏赐提拔一样重要。”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女儿谨记父皇教诲。”谁知比陆准父子先到的,却是以右丞杨崇山为首的十位大臣。宣德帝刚落座不久,闻言眉心一皱,默了会才道“叫杨相和吏部王尚书进来,其余人候着吧。令令你也不用回避,安心坐着。”昭宁料想这几个重臣晌午不用膳也要求见,必有大事要禀,得了宣德帝的话,便止住起身动作。
不多会,内侍卷起殿门的毡帘,迎了刚在门外抖落干净积雪的杨、王二人进屋,二人快步上前作揖拱手,依次对宣德帝和皇太女行了礼。昭宁注意到杨崇山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息,心有所感,想来这桩事与她有关了,但杨相等人既然没有选择早朝时当众提出,就说明事态不急,也并非反对她。
所以他们为何而来?
思绪归拢心间,昭宁面上不显,执起茶盏,慢条斯理饮一口,静候杨崇山的后话。
杨崇山花甲之年,两鬓乃至胡须早已斑白,眉宇的褶皱更为他平添几分沧桑,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还望皇上与殿下恕臣等午间叨扰,臣率众前来,是为皇上封赏陆世子一事。”
宣德帝了然地叹了叹。
昭宁见状便想起方才父皇所说的,定远侯的忧虑,再听杨相这话,顿时明白个大概。
他们是忧虑陆绥这个板上钉钉的驸马功高震主,权势过盛,来日威胁皇权!果不其然。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