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正见被撞开的门外立着一道娇美纤细的身影。
不是他那娇纵无理的异母皇妹又是谁?
安王板着脸,先斥责门外看守的侍卫,“你们怎么办事的?惊扰贵客的罪责担待得起吗?”
众人齐刷刷跪地求饶。
安王暂不理会,重重放下杯盏,不悦地看向昭宁,“三妹妹,你总归是长大出嫁了,平日里陆世子愿意惯着你的臭脾气也就罢了,可王府是你撒泼胡闹的地方吗?你此般成何体统啊!”
“论胡闹,我哪里比得上皇兄?“昭宁迈过门楔,目光如有实质地打量在座众人,“诸位也来评评理,父皇身体不适,我欲进宫尽孝,奈何没有皇兄的手令,原来这朝堂已是皇兄只手遮天……”
“昭宁!"安王恼羞成怒地打断她。
这种事拿上台面来说总归有碍名声,偏偏昭宁这讨厌鬼疯起来一如既往,不管不顾。
至于旁人,又有几个胆敢去评判安王和公主的私怨?当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忙作聋子、哑巴,不消两息就群鸟作散,出门去了。安王挥散下人,缓和语气,拉住昭宁道:“妹妹,你着实误会我了,是有歹人对父皇图谋不轨,我不得已为之,我也知你心系父皇安康,这样吧,我这」待会还有一场宴席,歌姬舞姬都备好了,唯独缺个抚琴的乐姬,你替她弹奏一曲,我即刻去取手书。”
昭宁冷笑连连地睨着安王,怒火忍了再忍,到底没忍住,咬牙切齿道:″皇兄确定要我弹奏一曲?”
安王神情无奈,“素闻妹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就当委屈委屈,帮皇兄一一”
话音未落,昭宁随手端起一杯酒狠狠泼了过去。安王瞬间脸色铁青,双眸迸出狠厉,那眼神活似要把昭宁生吞活剥了,“楚令仪,你竟敢给我受此等奇耻大辱?”凌霜见状不对,立即率人上前护在昭宁身前,昭宁缓缓拨开他们,面对安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原来皇兄还知道这是奇耻大辱?须知也从来没人敢叫我顶替乐姬给人抚琴!”
安王攥拳别开脸,沉默半响才粗声大呵道:“好了!给你便是!”他就不明白了,昭宁这丫头一没有父皇作靠山,二没有权势滔天的丈夫作倚仗,怎么反倒比以前还要狂傲?一点亏都吃不得!难不成陆家还有兵马给她带回来?
罢,罢,以后别提抚琴,便是供人玩乐她也得被逼着去!安王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去,掏出手令就不耐烦地丢给昭宁,自去侧间换衣净面了。
昭宁拿到手令,心思却一沉,出府后登上马车,凌霜驾车要往皇宫去时,她忽地道:“等等。”
凌霜不解回眸,“可有什么不对?”
昭宁沉吟良久,没说话。
她担忧父皇和弟弟遭受赵皇后和太后残害,迫切想要亲眼看看他们可还安好,然而转念一想,若他们受困宫中不得出,她此去,岂非自投罗网,来日成了安王要挟陆绥听命的人质?
一面是焦急,一面是理智,两厢胶着,以至心里乱糟糟的,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先回府吧。"昭宁想,回京后的一切如陆绥所料,至少得先看过江平呈上的密报再谨慎定夺。
于是凌霜调转方向。
回到公主府时,夜幕已降临,天地一片昏暗,杜嬷嬷等人提灯候在门前,一见她就匆忙迎上来,紧张地嘘寒问暖。
阔别已久,昭宁也想极了她们,只是眼下还腾不出功夫,进门后刚准备问江平可回,院墙上冷不丁地冒出一个蒙面人。身姿颀长,腰背挺拔。
如松似玉地挺立,待开口,刻意压低的声线留下两句话一一“近日出门多带人手,皇宫万不能去。”
“四殿下在护国寺,安然无恙。”
凌霜及时收回挥过去的长剑,而那人说罢就翻身没入黑夜。昏黄灯芒下,昭宁只看清一片藏蓝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