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十八层森林，湖水幽暗如墨，倒映著穹顶水晶的微光。
寒气瀰漫，湿冷的空气裹挟著植物根茎的气息。
索尔独自佇立湖边，视线扫过平静的水面，波纹不惊。
他想起不久前在此训练艾丝的情景。
前不久，他就是在这里训练艾丝的。
那执拗的意志曾让他欣赏。
此刻，艾丝已隨芬恩深入二十四层。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恰时，身后传来草木摩擦的沙沙声，细碎却清晰。
索尔转身。
菲尔葳丝从林间阴影中缓步走出，黑髮衬得面容愈发苍白，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如深潭。
她停在索尔三步之外，裙摆拂过沾露的苔蘚。
“索尔神。”
菲尔葳丝低声的呼唤了一声索尔。
索尔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他早察觉菲尔葳丝故意在洛基眷族营地附近释放的微弱气息。
那气息在他看来就是一种邀请。
现在看来那並非错觉，菲尔葳丝是真的请自己来这里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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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葳丝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却僵硬，像一尊活过来的雕像。
“感谢您愿与我单独面谈。”
她抬起眼，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决绝。
湖风拂过，她袖中的手指蜷紧。
机会仅此一次，狄俄尼索斯的警告已成枷锁，但索尔那句“復活”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迴荡。
哪怕她知道復活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想要抓住这缕微光。
菲尔葳丝如此客气，索尔只是摆摆手表示不需要这么客气。
“直说吧，你找我何事？”
菲尔葳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毫无温度的气流无法缓解她胸腔內死寂的凝滯。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直视索尔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深邃眼睛。
“您之前说————”她的声音比夜风更轻，身体却无比的紧绷，“————死亡对您只是状態。復活，非常简单。”
她停顿了一下，那沉寂的心臟位置似乎有什么在微弱地挣扎。
“这是真的吗？您————能让我回到过去吗？”
索尔沉默地看著她。
湖水的微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片刻，他缓缓摇头。
“做不到。”
菲尔葳丝的身体猛地一僵。
做不到？
他明明说过！
在欧拉丽的酒摊旁，他清晰地说过“復活对我来说非常简单”！
那话语曾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点燃了她早已熄灭的奢望。
为什么此刻却如此乾脆地否定？
难道那只是戏弄？
还是说————他反悔了？
失望瞬间淹没了她刚燃起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火苗。
那点支撑她走到这里的光，在对方平淡的否定下剧烈摇曳，濒临熄灭。
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走最后支撑的傀儡，指尖冰凉。
索尔平静地看著她眼中光芒的急速黯淡。
那是一种深埋於死寂之下的绝望。
他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我无法还给你【过去】。”
菲尔葳丝的眼神凝固了，困惑取代了绝望。
“但，”索尔的话锋一转，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的定理，“我可以给你一个未来”。
“”
未来？
菲尔葳丝更加茫然。
她早已没有未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停滯的悲剧。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顛覆过去带来的绝望。
索尔所说的无法还给她【过去】，却能给她【未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过去，改变你死亡的节点，对我来说，非常简单。但结果，並非你所想。”
他微微抬眼，自光仿佛穿透了幽暗的穹顶，投向不可知的维度。
“我可以带著你超越时空，回到你死亡的那个节点，同时为你改变结局。但那会產生新的时间线。一个你存活、因果被扭转的平行宇宙，会凭空诞生。而这里—”
他收回目光，平静地落在菲尔葳丝身上，落在她脚下这片浸透了无数冒险者血泪的土地上。
“——这个因你【死亡】而形成、你所挣扎、你所【存在】於此的宇宙，连同其中所有既定的因果，都將消失。或者更准確地说，这个宇宙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祖父悖论。
菲尔葳丝拜託自己回到过去拯救她自己，那她自己活下来了，她就不会遇到狄俄尼索斯，更不会遇到自己。
那请求自己拯救她自己的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作为宇宙的终极，他確实可以做到顛倒因果，强行修改世界的时间线。
但那样做，也相当於对当下宇宙使用因果律武器。
这个宇宙，这个位於时间线的宇宙会瞬间湮灭，彻底不存在。
索尔的话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