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那张总是掛著甜美笑容的小脸立刻轻鼓了起来,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那瓷白的小脸露出明显的不满,媚眼之间儘是责备。
她的目光投向洛基眷族所在的热闹区域。
她刚刚就要说出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关於索尔招募新成员的想法,没想到竟然就被这样粗鲁地打断了!
索尔也顺著希儿不悦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才坐了十多分钟的功夫,那边的白髮狼人伯特已经一副喝醉的模样了。
他正大笑著,一边用力拍著桌子,一边用那种极其刺耳,又毫不掩饰的语调,將今日在地下城第五层弥诺陶洛斯追逐几个“菜鸟”冒险者的事情当成最滑稽的谈资讲给同伴们听。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对弱者的鄙夷。
周围的客人们,大多是些在中层甚至上层活动的冒险者,听到伯特那地图炮式的嘲笑。
虽然明白骂的不是自己,但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甚至透露出几分窘迫和愤懣。
他们默默地低下头,或者尷尬地移开视线,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几分。
因为伯特话里话外对“低阶冒险者”的轻蔑,也实实在在地抽打在了他们这些同样实力有限的普通冒险者心上。
伯特的嘲讽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餐馆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沉默。
冒险者们有的低头盯著自己面前的餐食,有的假装专注於杯中物,先前热闹的气氛荡然无存。
人群中不知是谁,也许是某个被刺痛了自尊心的客人,又或许是看不惯这行径的店员,用几乎难以捕捉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真差劲”
这微弱的声音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嘲笑弱者,无论在何处,永远都是最令人不齿的行径。
然而,这低语终究没能匯聚成反抗的浪潮。
整个餐馆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站出来,去反驳那个已经开始疯言疯语的狼人。
伯特的话语固然刺耳又扎心,但在这座名为欧拉丽的迷宫都市里,却又显得没那么“不合理”。
因为在这里,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力量就是至高的话语权。
强者生存,弱者挣扎,是刻在迷宫都市骨子里的冰冷法则。
在这里,你听不到任何呼吁保护弱者的美德宣言,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童话。
即便是洛基眷族內部,面对伯特这毫无收敛的恶劣发言,大部分成员也只是选择了沉默。
他们太熟悉自己这位同伴糟糕透顶的性格了。
刻薄、暴躁、对弱者毫无怜悯。
只要他的矛头不是针对自己人,大家早已习惯性地將其当作背景噪音忽略掉。
毕竟,比起去纠正伯特那糟糕透顶的性格,专注於眼前的美食美酒和庆祝远征成功的喜悦显然更实在。
而作为这支强大眷族的主神,洛基本人,此刻也只是眯著她那標誌性的细长眼睛,脸上掛著意味不明的浅笑,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孩子。
在经歷过几乎永恆的岁月,见证了无数人性起落的神明眼中。
孩子们的性格无论是谦逊有礼还是如此这般狂傲自负,都不过是他们漫长画卷上或深或浅的一笔,是构成其独特生命力的部分,甚至带著某种值得“欣赏”的鲜活感。
她並未觉得有出面阻止伯特的必要。
直到——
伯特那充满鄙夷的醉话,肆无忌惮地触及到了今日地下城第五层那场意外的“主角”。
他提高了嗓门,將矛头直指那两个他口中的“废物”和“蠢货同伴”。
那个在他眼里只会分心、差点害死自己和同伴的白髮红眼小鬼,以及那个在旁边“站著发呆”、看起来同样无用的青年。
“哈!你们是没看见那俩菜鸟的蠢样!特別是那个番茄小鬼,被我的战利品』浇了一身臭牛血,那表情哈哈哈哈哈!”
就在伯特用夸张的语气描绘著贝尔的狼狈,並再次提到索尔是“站著发呆的蠢货”的瞬间,三处微小的变化几乎同时发生。
艾丝握著餐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双如同澄澈湖水般的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她脑海中瞬间闪回地下城第五层的那个角落。
白髮少年面对弥诺陶洛斯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那个青年在千钧一髮之际,那让她至今无法理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瞬移?
而在那个被屏风半遮的角落小桌旁,一直安静坐在索尔身边的希儿,脸上那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她微微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伯特口中再次吐出对索尔轻蔑的称呼时,她原本温和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寒光以惊人的速度凝聚,闪现,如同深冬寒夜里凝结的冰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贝尔在听到伯特的嘲笑时。
他双手死死地抓著膝盖处的布料,指节泛白,几乎要將那粗糙的布料撕裂。
他之前心中对自己实力大提升的欣喜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