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也说,近来亦安好,夫君生意兴隆,又添一女,名银,容貌似我,甚喜。
再后来则是一封托孤的绝笔信。
只是等那封信兜兜转转送到芥川道章手里时,横滨的大爆炸居然已发生一年有余。
而寻人到现在,又是大半年。
“大战结束,县政府才有警力来管理这边的事,但不代表横滨就安全,尤其是贫民窟这种地方。”真田警官撑着伞,向芥川夫妇靠了靠,“只是疑似而已,尚未确定,你们这样赶过来实在是——”
“太松懈了?”芥川道章笑问。
真田警官压低了警帽,没有否认。
“比起陌生人突然说有人寻亲,当然是长相相似的亲人登门拜访,更有说服力吧。”
他看过妹妹随信寄来的照片,都说外甥像舅,兄妹二人长得与他简直形如亲子。
比亲儿子慈郎还像。
“芥川先生真是有心了。”随行的年轻警察忍不住感慨,眼下是遮不住的疲倦,“贫民窟的孩子就像地鼠一样会躲藏,平时来了也会无功而返,好在今天是雨天。”
除了家中,他们无处可藏。
警惕着周围窗缝中投来的窥伺目光,真田警官扣紧了腰间的手枪,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先行。
“放心走吧,老同学。”
贫民窟的破旧屋舍层层叠叠,像被粗暴堆叠起来的箱子,摇摇欲坠。一切都像反复打上补丁的破布,零乱、破碎,却倔强地维持着某种生存的秩序。
格格不入的一行人,终于在一个矮小的屋子前停了下来,它顶上裹了层塑料布,大人伸手就能摘掉。
据警察的线人所说,擂钵街和贫民窟都没有姓新原的人,也没有岁数尚小、俱是黑发的兄妹。
“你知道,别说长得好看了,那种地方哪儿有小姑娘能活下去的不如直接放弃,找那个男孩儿,兴许还能找到。哦,说起来,兄弟倒有一对儿。”
“你们要不去试试?长得呃,泥巴糊脸看不清,眼睛倒挺大。弟弟没怎么见过,可能饿死了吧,好像是叫什么——akutagawa?”
akutagawa,芥川。
为了遮人耳目,小孩儿改姓也说得通。
芥川道章忍不住深呼吸,舒缓紧张,鼻腔里一时充满了霉味儿。
他抬手敲响了门。
“你好,有人吗?”
无人应答。
“我是芥川道章,新原富子的兄长。”
听到这个名字,门内终于有了响应。
经过一阵悉悉索索后,旁边窗户下露出一个破洞,其中似乎有人影在动。
“太好了!有人在呀!”芥川福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不等她再问一句,门内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刚的变动只是错觉。
劈里啪啦。
雨还在下。
遮住了门后极轻的呼吸声。
芥川龙之介对舅舅的名字并不陌生。
在横滨未被封闭前,两家经常来往,对方还抱过尚是婴儿的他——虽然他完全不记得。
母亲生前也有把他们兄妹托孤给对方的打算,但门外的人,真是芥川道章么?
这里多得是人贩子。
“要开门吗?”银问。
“我看到了,他们有枪。”芥川龙之介刚刚在缝隙中观察到,如果对方强攻,他们反抗的胜算很小。
自称芥川道章的男人似乎已经步入中年,他有着一头黑发,又有一双与龙之介相似的眼睛,身形单薄、眉毛细长。
开门后,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努力勾起笑容:“看来富子说得没错。”
“真的好像啊!肯定没找错!”旁边头发有着羊绒般质感的女人猛地凑了过来,她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距离,也不懂什么是抗拒,直勾勾地盯着龙之介瞧。
“老公,这眉毛形状都跟你一模一样诶你说是吧真田警官?”
“咳。”真田警官转过头,装模做样地低咳一声。
“你吓到他了,福。”芥川道章蹲下身,好让自己与小孩儿平视,“抱歉,多有打扰,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或许是他的舌头有用,也可能是身边的警察足够震慑,夫妇二人得到进入这三寸之家的许可,只留警察在外面看守。
小孩儿在房子里尚且活动自如,大人进来了却只能一直弯着腰,平方小的迈不开步子。
芥川福只觉得心疼。
她亲子慈郎年岁与芥川龙之介相仿,一天只会上房揭瓦,随地大小睡,哪儿受过这种苦楚。
“你妈妈在哪里?”芥川道章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大人活动的痕迹。
“埋在北边的坟地里。”芥川龙之介闷声答道。
“抱歉。”芥川道章顿住,视线扫过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衣角,转移了话题,“看来你把自己和妹妹照顾的不错。”
见龙之介表情瞬间更加阴沉,他连忙把怀里的信件掏了出来: “这是她和我这些年交流的信件,还有以前的照片。”
害怕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