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1639年)二月,湖广布政使司的文书送到了蕲水县学:本年乡试定于八月初九,在武昌府举行。
各州县生员须于六月前完成报名,七月抵达武昌备考。
消息传来,县学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三年一度的大比,关乎多少读书人的命运。
有人欣喜若狂——苦读多年终于等到机会;有人忧心忡忡——兵荒马乱,去武昌路途凶险;有人干脆放弃——世道这么乱,考上了又能怎样?
马长生第一时间报了名。
孙学正看着他稚嫩的脸,欲言又止:“长生,你才十一岁……乡试不比童试,竞争激烈,考题深奥。要不,再等三年?”
“学生想试试。”马长生平静地说,“考不上,就当见世面;考上了,是造化。”
其实他必须去。
乡试是科举的重要关口,过了就是举人,有资格做官,社会地位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武昌是湖广省会,那里有更丰富的信息,更广阔的人脉——这些都是他在这个时代生存和发展必需的。
陈继儒和李文彬也报了名。
三人约定同行,互相照应。
但马长生必须先解决马家堡的问题。
他请假回乡,召集内核人员开会。
“我要去武昌考乡试,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对父亲和几位队长说,“这段时间,堡里的事,由爹和孙教头、铁柱共同负责。”
他摊开一张新的防御图:“我走之后,要做好几件事。”
马长生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咱们现在有十五村联防,但连络还是靠人跑,太慢。我设计了一种烽火信号。”
他在黑板上画出几种烟柱图案:“一道烟是流寇小股袭扰;两道烟是流寇大股来袭;三道烟是官兵异动;四道烟是瘟疫饥荒。各村建烽火台,白天放烟,晚上点火。看到信号,立即按预案行动。”
孙教头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比人跑快多了!”
“但要防止误报。”马长生说,“烽火台必须双人值守,信号必须确认无误才能发。乱发信号者,军法处置。”
“光靠保护费不够。”马长生说,“咱们得有自己的产业。我考察过,后山那片坡地可以种茶,河边可以养鸭,堡里可以开铁匠铺、木工坊。这些产业,既能自用,也能卖钱。”
他看向几个有手艺的乡勇:“张铁匠,你带几个徒弟,专门打制农具兵器;李木匠,你负责制作车辆器械;王嫂子,你组织妇女养蚕织布。产出的东西,一部分自用,一部分跟周边村子交易,换咱们需要的物资。”
马三宝有些担心:“这……这不成了商人吗?读书人说,士农工商,商为末业……”
“爹,乱世之中,活命要紧。”马长生说,“咱们不欺行霸市,公平交易,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咱们养着三百多人,光靠种地哪够?”
“我不在的时候,要继续办夜校。”马长生对铁柱说,“你不仅要练兵,还要教大家识字。不要求多,每人认一百个字,会看简单文书就行。另外,挑十个聪明的年轻人,重点培养,我回来要考核。”
铁柱挠头:“长生,我自己认字都费劲,怎么教别人?”
“我编了教材。”马长生拿出一叠纸,“《千字文》简化版,三百个常用字,配图,好记。你每天教五个字,两个月就能教完。”
他顿了顿:“还有,孙教头要训练一支精锐小队,二十人,专门执行特殊任务:侦察、偷袭、斩首。这支队伍,只听爹和你的命令。”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月中旬。
马长生又去见了周边几个重要村子的族长,重申联防协议,得到他们的保证:只要马家堡不乱,他们就跟着干。
临行前夜,李氏一边给儿子收拾行李,一边抹眼泪:“长生,武昌那么远,听说路上不太平……要不,别去了?”
“娘,放心,我跟陈兄、李兄一起,有照应。”马长生安慰她,“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
他叫来铁柱:“铁柱哥,你挑两个机灵的,跟我一起去。一来保护我,二来……去省城见见世面。”
铁柱点头:“我让马小栓和王虎去。他俩功夫好,人也机灵。”
四月清明,马长生告别父母,踏上赴考之路。
同行的有陈继儒、李文彬,以及马小栓、王虎两个护卫。
五人两辆骡车,载着行李书籍,出了蕲水县城。
这是马长生第一次离开蕲水县。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刚出县城十里,就看到路边有被焚毁的村庄,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偶尔可见白骨。
一个老农蹲在废墟边,眼神空洞,问他是哪村的,只摇头不语。
“这是去年被张献忠部洗劫的村子。”陈继儒叹息,“听说全村三百多人,只逃出来几十个。”
李文彬愤然:“官兵呢?官兵在哪?”
“官兵?”陈继儒冷笑,“官兵要么在城里享福,要么在路边设卡收钱。”
果然,走了不到二十里,就遇到第一个关卡。
几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兵丁拦住去路,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