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正式入职,在此之前,我准备回趟老家。
总共换三次车,期间,我注意到一个男alpha,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手臂挂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贴上身,后腰窄窄的凹下去,胸口处被一层胸肌撑起该有的弧度,眉头因为拥挤的空间微微蹙着。
他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有三。
其一,他有一头柔长又有光泽的银发。
我盯着他齐腰的头发,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厚度尚且过得去,只有我知道垫了两个假发片,不出意外,这场富裕仗我要打很久。
上班开始,发量一去不回。
这人用的什么洗发水和护发素,保养这么好,搞得我好想偷摸剪一小把接我头上。
我不得不吹嘘一下我的剪发技术,从最初的鲤鱼乱跳终于练到炉火纯青。
随便一个路边小店剪短都涨到七十八一次。
我看它是想要我命。
真累啊,一天到晚只有雷打不动的月付账单陪着我。
其二,他上车买票了,绝对是外地的。
我没有瞧不起外地人的意思,我老家无法用常规语言形容,它年年在下城区脏乱差的垃圾城市评选深扎第一,治安极差,如果有付费的公共设备,人们能逃全逃。
就像现在,我左侧车窗外面挂着一个逃票的老哥,随着车的颠簸,他控制不住地啪——啪——啪往窗户上摔。
坐的车一直响。
摔出四条宽宽的横印。
像在玩节奏大师。
低等市民之间流行这样一句话,十三区门口的垃圾桶都比十三区安全卫生,在这里,没有男女老少,abo之分,只有穷鬼、垃圾、畜生三个种类。
更别提文明素质,出门没被人把裤衩偷光就不错了。
第三个原因,我刚刚有那么一秒,埋进了他的胸膛。
事发时我正低头刷着手机,这辆车人挤人,似被死死压扁的海绵,吸不进水也攥不出来,每个人虚飘在地面上。
车减速一瞬,有什么狠推了一下我的后背,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脸猛地撞上一个柔软的、具有弹性的物体上,还有温度。
很像是果冻质感的连绵山峰,鼻子刚好卡l入凹陷的中间,我甚至感觉到它弹了一下我。
随后我听见前方的人发出气音,温热的呼吸泄在我的额头,似乎是吸气“嘶”了一声。
我下意识缩脖子,说了声对不起,连连去捞滑落的手机。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人类的寿命大约七十到一百年,而一部手机的寿命仅仅四五年。
请听我的深情告白。
手机,我爱你。
以后一定会给你更多关爱。
等我把宝贝手机捂在怀里,额头的触感后知后觉,很软,不是撞到胳膊或者肋骨这种硬邦邦的感觉,在我碰的时候有一瞬间绷得紧紧的。
哎?
这么大。
我缓慢地反应了下,抬眸望过去,对方低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纯黑的瞳仁在窗外光色下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
远看就很高的人,此刻与我毫厘之间,站在我面前,压迫感更强,好似将我完全包围。
这是威胁吧。
我真没招,我也觉得挺冒昧的。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我要说“我被不明物撞了后背,多米诺骨牌你晓得吧,我就是那牌,撞你这张牌上了,刚好顶住你的胸肌,可能还包括你的小珍珠,对啦你那里真大,练得好好哦哈哈哈”。
我怕被人打死。
于是我只能露出等待OA流程通过一样虔诚的表情,说:“很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站稳撞疼你了,抱歉。”
不问你大不大,问你疼不疼总可以吧。
对视一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侧过头,任由窗外白蒙蒙的光贴紧五官,从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下颚线流畅的弧度和更加抿紧的嘴唇。
不接受道歉吗?
好吧。
我的余光扫着后方,尽可能地与他错开些距离,刚挪小半步,一道声线清润的男音落入我的耳朵。
“没事。”
我循声看他,换个角度才发现,似颜料滴水晕开的红色在他脖颈的肌肤溢散,一点一点,沾染上耳垂。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闪而过的,凸起…
在我看过去后,他原本挂在右臂的衣服往上抬了抬,刚好遮住胸膛。
他的视线闪躲,好像被什么锁定必须要藏起来似的,他的手背挡在自己的嘴前,顿了顿,带着紧张情绪的话音黏在一起:“没有撞疼——没关系的,不用道歉,其实应该我问你,额头还好吧…”
我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全赖那个勾前上司,给我整应激了,我现在不仅畏惧AO这两个能发情的群体,看见别人脸红我的心都嗖嗖抖。
我僵硬着脸,礼貌道:“好的。”
车停后,我光速转身,喊一声让我出去,双臂呈蛙泳状态把人群分成两波扒开,弓起身子缩着头,下车门的途中至少说了一万句对不起。
最后,终于像个误入滚筒洗衣机的老鼠被吐了出来。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