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红豆,也不是普通的赤玉。夫君说京里玉料匠气重,特意托南边故友寻来的鸡血冻,颜色最正,日光下看,里头还有细细的金沙纹呢。”
章小满在一旁努力低头吃冰碗,肩膀可疑地耸动。
原雪梵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干嘛胡说八道,可视线转到王二娘那张犹如吃了二斤柠檬的脸上,又不禁乐开花。
她起身执起案上盛着竹叶青饮的玉壶,款步走到王二娘案前,亲手为她斟满一杯甜饮。甜润的香气袅袅散开,她将杯盏推向王二娘:“二娘怎是这个表情?可是这竹叶青饮不够甜?若嫌不足,我再让人给你添些蜜。”
王二娘悻悻地说:“原姐姐当真体贴。佟侍郎这般冷肃持重的人,竟肯为姐姐费这般细腻手工,实在令人意外,可见姐姐福气,妹妹……羡慕得很。”
周围几位夫人却听得入了神,有人忍不住问:“佟侍郎平日公务那般繁忙,竟还有这等闲情和功夫?”
原雪梵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嗨,也就是挤点工夫。他这人啊,看着一板一眼,其实挺会……嗯,找乐子。”
“佟侍郎手艺巧、还懂闺房之乐,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君。”王二娘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只是听闻侍郎近日多在书堂处理公务,深夜都不宿在原姐姐那里,姐姐也要多体恤他才是。”
原雪梵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懈可击地道:“可不是嘛!这夫妻双方都是相互的。就因他近来常宿在退思堂处理公务,怕我夜里去书房寻他时看不清路,特意让人把从熙春园到退思堂那条小径两边的石灯,全换成了更亮的琉璃罩。“
她用团扇不停地给自己扇风,仿佛被自己的话肉麻到了。
“他还特意来嘱咐我,说若是夜里想去……送个夜宵,务必提好灯笼,多穿件衣裳。你们说,是不是比管城门宵禁的兵丁还仔细?”
夫人们发出善意的轻笑。这番抱怨里透出的亲密,更显得他们虽然分居却不离心。
原雪梵这段即兴创作后,佟冕从一个古板冷淡的礼部侍郎,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却行动力爆表,含蓄内敛却浪漫入骨的绝世好夫君,真真是让人跌了眼镜。
满座皆寂,王二娘是吃冰棍拉冰棍——没话了,愤懑得连指甲都掐进掌心里。
章小满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内心狂喊:团团!这都编到天上去了!佟清之知道你把他形容成这种闷骚情圣吗?
原雪梵其实知道自己编得太嗨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够了够了,收一收,再编下去要露馅了!可那声音太小,完全压不住她越说越顺的嘴。话赶着话往外冒,像开了闸的水,想收都收不住。
顷刻之间,她就又编出一个新鲜的桥段:“这不还有个把月就要七夕了嘛,我前几天随口说想看看流萤,他竟——”
竹帘恰在此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打起。
“竟如何?”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原雪梵后面那些话——什么流萤、荷灯,还有她正准备现场表演的“深夜提萤囊漫步回廊”深情戏码——全被这一声堵了回去,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