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蘑菇了!”章小满将食盒往小几上一放,打开盖子,清甜果香裹着冰气扑出来,“东街新开的岭南果子铺,我想着你肯定馋,紧着就送来了!”
看到鲜灵灵的果子,原雪梵脸上那层蔫意总算散了。
两人挨着坐下,一边剥着冰凉的荔枝,一边叽叽喳喳说起近日京里的新鲜趣闻。
章小满嘴快,学起各府轶事来活灵活现,逗得原雪梵笑个不停,连圆圆都竖着耳朵在旁边听得起劲。
气氛正欢快时,外头又有丫鬟来报:“少夫人,永昌侯府二小姐递了帖子,问您明日可方便过府消暑?”
原雪梵接过请帖,扫了一眼,眉梢挑起。
“王二娘?”她把帖子往小几上一搁,牙齿咬得咯咯响,“去年她的消暑宴上,当着一屋子人问我是不是冰碗子吃多了,肚子才一直没动静。这仇我还一直没报呢!今年还敢邀请我?”
章小满凑过来一瞧,立刻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呗!准是听说了御前那档子事,憋着劲儿要看你憔悴落魄呢。她那消暑宴,哪年是真心消暑?攀比场,是非窝!团团,咱不去,免得给她添戏。”
“去。干嘛不去?”原雪梵拍桌站起,“她要看笑话,我偏穿得比她家满池子新荷还鲜亮!让她好好瞧瞧,我原雪梵离了谁,照样风光!”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团团!”章小满见闺蜜状态不错,兴奋地一拍手,“我陪你一道去!咱们姐妹联手,非得把她那宴席搅和得天翻地覆!”
两人笑闹一阵,又头碰头研究明日的穿戴。
章小满看着原雪梵家常半旧的襦裙道:“你姐姐不是给你送了好几箱时新衣裳头面?翻出来呀,该派用场了!”
原雪梵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一兄一姐,兄长原凌风驻守边关,姐姐原雨棠嫁入都察院御史之家,膝下已有一儿一女。
提到姐姐,原雪梵神色软了软,又带点无奈:“送是送了,华贵得很。可她自己来不了,说是染了时疫,将养着呢。不然有她在,哪轮得到王二娘在我跟前充场面。”
“那可得好生养着。”章小满忙道,又弯起眉眼,“那明日更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原姐姐挣足脸面!”
说笑间,原雪梵的目光飘向窗外东边。她方才让桃蕊将永昌侯府递的帖子送了过去,不知佟冕瞧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或许眉心会蹙起一个褶,然后道:“侯府宴饮,人多口杂,谨言慎行,勿久留”或者“冰饮寒凉,浅尝辄止,勿贪口腹之欲”。
一套一套的,全是“王八的屁股——规定”。
原雪梵捻起一颗冰镇杨梅,塞进嘴里。
可惜了,他现在管不着。
翌日,碧空如洗,暑气不盛,像老天特意给赴宴的人让路。
原雪梵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镜前。
镜中人云鬓高绾,露出纤长一截脖颈。天水碧缕金绣重瓣莲纹的广袖留仙裙,外罩同色轻容纱披帛,是原雨棠特意送来的江南云锦,走动时裙裾微漾,像池水起了涟漪。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配几支精巧珍珠簪,清雅贵气,又不压人。
妆容是桃蕊细细描的,眉目英气敛了三分,颊边淡扫胭脂,唇上檀色口脂,顾盼间清爽飒然。
“小姐,您看这对南珠耳珰,还是这对嵌碧玺的金丝坠子?都是大小姐精心挑的,又清爽又贵气。”桃蕊捧出两个首饰匣,里面珠光宝气,都是清爽的款式。
原雪梵的目光在那两副华美的耳饰上停留片刻,却转向了那只狭长锦盒,从中取出那对竹丝耳坠。
“小姐?”桃蕊有些讶异。今日这身装扮,明显配南珠或碧玺更显清凉贵气。
“就这个。”原雪梵对着镜子,熟练地将耳坠戴上。
淡青竹笼轻轻垂落,掩在鬓边,清雅灵动,比那些直白的珠玉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趣。
章小满进门绕着原雪梵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好!这通身的气派,又清雅又贵气,王二娘今日怕是连冰都吃不下,光顾着酸了!”
她凑近了,目光落在闺蜜耳畔,眯起眼:“这耳坠子妙啊。说,是不是你家那位状元郎送的?”
原雪梵瞪她一眼:“就你眼尖!走了,再耽搁该迟了。”
章小满笑着不再言语。
姐妹二人手挽手往二门去。临上车前,原雪梵朝退思堂的方向扫了一眼。
廊下空空,并无那人身影。
她抿了抿唇,扶着桃蕊的手登上了马车。
车轮轧过被太阳晒得微温的青石板路,向着永昌侯府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