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回来胃疼了半宿,他守了一夜,第二天便定了每月最多一次的规矩。她还赌气,说他是专断独行的老学究。
回到佟府时,已近亥时。
府门前的灯笼晕开一团暖黄的光,静静照在佟府的匾额。佟安候在门口,见他下车,连忙上前:“少爷,您回来了。晚膳可要用些?灶上一直温着粥。”
“不必。”佟冕边往里走边问,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她……歇下了?”
“熙春园的灯熄了约莫一个时辰了。”佟安跟在他身侧,“退思堂那边,热水已备好。”
要搁往常这会定是原雪梵的晚间休息时间,她卸掉白日那一头沉重的簪环,散了发,穿着那件绣满折枝海棠的寝衣,要么在折腾她那盒新买的胭脂,要么趴在地毯上逗猫,要么在看那些他称之为毫无章法的话本子。
从前他在熙春园时,这时候通常会提醒她:“不早了,该睡了。”
她会耍赖:“再看一章,就一章!”
然后看着看着就趴着睡着了,话本子掉在地上,那只名叫团团的猫儿蜷在她脚边。他只得放下手里的公文,走过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捡起话本子放回架上,再吹熄灯。
这一套动作,两年下来,已经熟稔得像呼吸。
可今天,她睡得那么早。
佟安适时道:“今日少夫人胃口不佳,晚间只用了半只红油鸡、三牙酱香饼、两小碗瘦肉粥。”
佟冕:“……”
说话之间,已走到庭院中,那道爬满蔷薇的月洞门就在左前方。
熙春园正房窗牖漆黑,廊下却依旧亮着那盏气死风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晕开一小圈孤独而温暖的光晕。
那是他定下的规矩:无论他多晚归家,或身在何处,她那边的廊下总要留一盏灯,让她夜里起身时,不至害怕,也让他无论多远,都能看见归处。
如今灯还亮着,指引的方向却不再是他们共同的卧房。
他收回视线,脚步未停,走向东边的退思堂。
推开房门,他脱下官袍、革带、鱼袋,一一仔细挂好,这才就着热水净面洗手。
烛光下,屏风上那件月白直裰依旧随意搭着,佟安显然没敢动。他走过去,将它叠起挂到衣架上。
他走到书案前,那张调解文书静静躺在桌角。他就着烛光,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朱红印章,三个月的期限像一道无形的沟壑。
佟冕从抽屉中拿出一本印有竹影的檀香色册页,那册页四尺见方,经折装,约有两尺厚,通篇皆用浓淡得宜的松烟墨写成。这是他的手账本。
随着他的翻动,依稀可见本子前几页为年度核心目标和索引表,之后是十二页手绘日历格,标注朔望、重要朝会、休沐日等,用胭脂墨标记重要任务、家庭纪念日、重要同僚寿诞等。
很快,佟冕翻到四月三十这页,他在左侧的今日当为的计划中,公务那栏的任务全部打上勾,家务那栏赫然列着“赴皇宫参加初夏小宴”“散值后,携归云斋新酥与团团”。
他在前一项上画勾。
在后一项上,笔尖顿了顿,终究落下一个叉。
——这是今年手账上的第一个叉。
他简略记录今日工作,便拿出糨糊,将那张调解文书粘在札记栏。之后提笔蘸墨,落下草书:“三月之期,当如何?”
三个月,是期限,也是转圜。
合上手账,走到窗边的榻前,现下铺上了从熙春园搬来的被褥。他拿起被子一角放在鼻下闻,果然沾着她惯用的蔷薇露香气,甜丝丝的。
今晚应该能睡着觉,佟冕如是想道。
与此同时,熙春园。
原雪梵躺在柔软的拔步床上,盯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毫无睡意。
床榻空旷得让人心慌。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锦被窸窣作响。
她压根儿睡不着,刚想唤守夜的桃蕊进来问问几时几刻了,没想到桃蕊听到她剧烈的翻身声悄悄进来了:“小姐,您这是怎了?晚膳不克化了?”
“没有。”原雪梵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一刻。”
借着桃蕊端上来的烛盏,原雪梵这才注意到自己盖的被子不是往日盖的那床缠枝莲纹的锦被,怪不得她今日睡觉都不踏实。
那床被子是她逛铺子时一眼看中的,当时掌柜的说:“这缠枝莲纹,寓意夫妻恩爱,连绵不绝。”她脸一热,却还是买了回来。佟冕见了,只说:“花纹繁复,夜里恐硌着。”但后来也一直用着。
原雪梵道:“我的锦被呢?”
桃蕊觑着原雪梵的脸色:“回小姐,那床被子少爷命佟安搬去退思堂了,说是少爷要闻着小姐的气味才能入眠。”
原雪梵别过脸:“谁要听这些。”
桃蕊噤声。
宽阔的拔步床没了佟冕和他的枕头被褥,显得格外空旷寒冷,原雪梵盯着自己孤零零的枕头看了半晌,忽然说:“桃蕊,把猫抱来。”
“啊?”
“圆圆今晚跟我睡。”
“可是少爷定过规矩,说猫不能上床,怕掉毛……”
“他现在不住这儿了。”原雪梵打断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