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伺候姑娘时日不多,却也是真心喜欢她的,姑娘长相好,脾性好,没什么架子,平时两个人也凑一起说笑。早上殿下离开后,姑娘吃了早饭,便和她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她平日虽说是近身伺候殿下的,不干粗活,长年累月奔波忙碌,手上也难免生冻疮,姑娘瞧见了便热心地说她有个土方子,是自己多年记着的,比那些个名医的法子还好使,喊她找了纸笔给她写了下来。
她心中感激又惊喜,倒不止为这一个土方子,她是真心觉得姑娘人好。
几句感谢话说罢,她瞧见姑娘头上只孤零零戴着根木簪子,一时心中怜惜,把头上一根银簪子取下来簪给了姑娘。
却没料想到了下午,她脖子上就起了红疹。
“奴婢这就去——”
“等等。”
墨兰的话被姜迟截下,她抬起头,见姜迟从旁边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册子。
手札边页泛黄,似乎已经有几个年头,却显然被主人爱惜得很好,连卷边都没有。
姜迟翻开第一页,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句话。
“眉眉忌口:
不吃鱼,不喜欢。
不吃山药,不喜欢。
不食辣,府中厨子要换。
不吃……
不喜欢……”
密密麻麻的话被他一眼扫过,最后两行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住。
“眉眉有心悸之症,不吃甜食。”
“眉眉银饰过敏,聘礼以金和珠玉为主。”
“哗啦——”
姜迟合上手札,拔步往外。
“出宫。”
戌时二刻,别院进去几道身影。
墨兰带着药进去的时候,阿眉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她忍住没抓脖子上的红疹,脸上因为隐忍泛出薄红,眼神也水汪汪的。
看见姜迟,她瑟缩了一下,起身要来行礼,姜迟抬手止住她的动作,落座在一旁。
墨兰连忙带着大夫去给她号脉。
号了脉看了症状,墨兰拿出宫中的药给她抹,瞧着她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好姑娘,忍一忍,脖子偏过去。”
阿眉听话地别开头,露出侧颈。
原本干净的脖颈一片绯红,上面的疹子红得吓人,墨兰满眼愧疚,抹完了脖子,才发觉往下胸口的地方也有。
她为难地回过头。
“主子……”
姜迟已经起身往外去了。
门关上,墨兰脱下她的衣裳,好好地抹了药。
宫中的药见效的确快,抹上了没一会阿眉就觉得脖子清清凉凉的,浑身的痒意舒缓,她舒了口气趴在枕头上,整个人蔫蔫的。
“您睡一会吧,都怪奴婢不好。”
阿眉摇摇头。
“不怪你,我自个儿也不知道我对这些过敏。”
她咳嗽了一声,闹了这么一个下午,她累得厉害,头也有些隐隐发昏地疼,她迷迷糊糊的,眼一闭一闭就要睡过去,还不忘朝墨兰道。
“治冻疮的方子……记得收好……可有用了。”
三年前她醒来的时候,手上也有几块冻疮,养病的时候,她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些之前的事。
零碎的片段里,好像有个什么人递给了她一张纸条,嘱咐了好几遍让她把方子捣碎了放在香囊里,随取随用,治冻疮效果很好。
她醒来往纸上写了去问大夫,大夫却说这方子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没见人用,但寻常的冻疮药对她效果不大,她就不抱什么希望地用了这个土方子,却没想到出奇的有用,过了一个冬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就此记下。
墨兰哎了一声,眼中微微一动。
她给阿眉盖好被子,才站起身,便被身后出现的姜迟吓了一跳。
“主子。”
姜迟越过她,目光落在阿眉身上。
她额头包扎的白布已经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漂亮的脸埋在头发里,屋里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灯光昏黄,她翻了个身,露出半截抹了药的脖子,上面红疹褪去,露出一个在脖颈后漂亮的小痣。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落在那颗痣上,外面冷风猎猎,屋内却静谧无声,关上的门似乎把屋里屋外劈开两个天地,他不知处在虚幻还是现实。
姜迟走上前,修长的手伸出,指尖要落在那颗红痣的刹那——
“主子,皇宫传召。”
俞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姜迟顿了顿收回手。
“走。”
他连夜赶回宫,金銮殿内灯火通明。
建安帝早已等在那,见他过去,扔过去一本册子。
姜迟弯腰行礼。
“父皇。”
“今日有几句流言传到朕耳边。”
建安帝四十上下的年纪,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有人说你这几日频频出宫,是在宫外养了个女人金屋藏娇,可有此事?”
姜迟瞥向手中的文书,已经猜到了里面写了什么。
“没有。”
他淡淡道。
建安帝眯起眼。
“有与没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