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觉得自己几乎是飘着走到门边的,越远,香气越淡,他的步子越慢。
可几步路的距离还是很近,就在他依依不舍地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
“啪嗒——”
姜迟下意识回过头,见楚眉一手挽着头发,一边蹲下去够那个掉在地上的金簪。
他想也没想,三两步走回去把簪子捡起,见她握着那捧头发实在费劲,想也没想地开口。
“需要帮忙吗?”
话一出,整个屋子陷入了安静。
楚眉睁大了眼睛,脸上有一丝无措和羞红,受宠若惊。
“不……不用……”
姜迟也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偏殿,他不是那个和她隔着两扇门练剑的“小侍卫”,这是“二皇子”的身份,和楚眉单独相处的第二面而已。
理智告诉他应该松手,有礼地离开。可指尖的金簪还带着她发丝的温度,他指腹反复摩挲,迟迟没有递出。
“呼——”
一缕长发从楚眉手心落了下来,她顿时用另一只手去把它又摁了回去,蓬松的头发在上面鼓起一团,楚眉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走到一边的盆里撩了一点清水,把蓬起来的头发老老实实地摁好。
可这样一来,她却没手腾出来去拿簪子了。
姜迟喉结滚动了一下,错开眼,声音略哑。
“我帮楚小姐递个簪子?便算我贸然闯入的赔礼。”
在他的注视下,楚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麻烦殿下了。”
姜迟靠近她几步,愈近,他越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气,他看到那头漂亮的长发在她灵活的手中慢慢挽起,是一个简单的低发髻。
很漂亮的头发……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更靠近,想用手去捧起那柔软的长发,姜迟呼吸急促了一下,金簪抵在指腹带来一丝刺痛,他下意识垂下眼。
可这一低头,他的身形又刚好能看到她垂下头时的侧颈,修长的脖颈一片白皙,只有一点红痣格外明显,蓝色的耳珰与小巧的耳垂相得益彰,真是……
“簪子——”
柔软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姜迟有些慌乱地别开眼,他忘了手里还握着的簪子,抓起桌上的一个银簪递给她。
楚眉呀了一声。
“殿下,是您手里的那个,银簪……臣女过敏,戴不了,那是端阳公主的。”
姜迟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没递给她,反倒抬起手,直接将手中的金簪,簪在了她的发间。
面前的铜镜罩住他们两个,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完全包裹住,簪子落在她发间,他掌心捧着她的头发,一寸寸挽好——
多契合。
多熟悉……
他站在那,许久许久,直到阿眉回过头发现了他。
“贵人。”
有几日他没来,阿眉看见他就想起那天冰凉又嗜血的眼神,她心有余悸,阿眉没敢离他太近,只打了个招呼。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又沉又暗,阿眉低着头心中七上八下。
这位贵人又奇怪又喜怒无常,她每次离得近了,似乎都会惹他生气。
屋内的气氛渐渐压抑,姜迟走近,语气不辨喜怒。
“发髻挽得不错,有人教你的?”
阿眉错愕抬起头。
“就是简单的挽发,大多数女子……都是会的。”
姜迟身子一僵,那抹那天阿眉见过的,深深的厌恶再次从他眼中溢出来了。
她顿时无措,以为是哪又说错话了。
“民女……”
话没说完,姜迟已经转身往外走,步子有几分凌乱。
眼中对自己的厌恶几乎倾泻而出。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恍惚试探她的影子?
简单的挽发而已,就算神态像,手法像,又能代表什么?
“真是疯了。”
他三两步走出去,在墨兰诧异的目光中落下一句话。
“这几日我不来了,看好别院。”
姜迟翻身上马,一路回宫。
这一日在东宫再没出来。
一直到了晚上,安静的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殿下,墨兰回宫了。”
“进。”
手下批注文书的动作一顿,墨兰推门而入,福身。
“殿下——”
“嗖——”
朱笔从姜迟手中无声飞了出去,直逼墨兰而去。
墨兰一惊,还没有所反应,朱笔已经越过她,刺入了她身后端着茶盏的小太监眉心。
小太监无声倒了下去,温热的鲜血喷在她背上。
一招毙命。
一把匕首咣当一声从太监身上掉了下来。
“处理了。”
姜迟眉目有些阴沉,淡淡瞥向墨兰。
“说。”
墨兰惊魂未定地站稳。
“姑娘好像过敏了,奴婢请命回宫去太医署取药。”
他神色不动,吐出一个字。
“可。”
墨兰连忙福身,走出门的刹那,姜迟忽然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