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雨的季节,周六都是躲在风暴底下度过的。
在互相依偎的时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六学会了大部分风暴的语言。
风暴一开始认为她没有必要学,因为她的生命很短暂,活不过明年的冬天。也许是她真的很聪明,也许是那个大家伙偶尔会忘记要杀死她的事。
它从不主动教她,但聪明的周六还是学会了风暴的语言。
她学会了“你想死”、“不会放过你”……恐怖的风暴总会对挡路的生物发出“你想死”的声音,认为所有挑衅它的生物都是“该死”,然后一巴掌拍死对方;不过它也经常这样说周六,但没有拍死过周六。
所以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分清楚这几个词的含义。
风暴季的大海很危险,夜里风暴偶尔会离开一段时间,清理一下附近的怪物。那时整个茫茫的大海一个人、一颗星都没有,天和海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周六手中的手电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大部分的时间里,周六都很坚强。但偶尔,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变成一粒沙,被忘在一整个无垠的星海里。
她下意识地追着风暴走了两步,这是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对同伴的下意识需求,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合适。
它停了下来。
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小尾巴。
她悄悄跟了一段时间,又停下来不再前进。
风暴折返了回来,对她说“不会放过你”。
周六安心了。
她认为这个句子大概是:不会丢下你。
风暴听见了。
它说“你想死”!
周六再也不会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感觉颠沛流离,因为她有一个海螺,只要吹起海螺,风暴就会来找她;而不管在哪里,它都“不会放过她”。
能听懂大部分的话后,她开始尝试着和风暴交流。
打手语和普通人交流其实都有点困难,想要说很长一句话的时候,为了让别人看清楚,还要放慢速度,一遍遍尝试让别人看懂,这是一个很挑战耐心的过程。
而风暴很暴躁,耐心也不好。
周六以为和风暴沟通会很吃力。
但没有。
她的手语,它每一次都能看懂。
她说想要多停留一会儿,风暴就会停下来;她说星星好美丽,风暴就会和她一起抬头看星星;她说想在明天看日出,第二天的凌晨,风暴就会把她戳醒。
周六说那些飞过去的海豚很可爱。
风暴说:死了更可爱。
周六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风暴说:早上我就吃了你!
周六问它:我们,要去哪里?
风暴安静了下来,告诉周六:北方。
在十月结束前,他们会到达北方。那里的冬天海上会下大雪,海岸线很漂亮,春天的岛上……
风暴停了下来。
它想要在冬天杀死她。
但它已经开始想明年春天发生的事了。
周六:春天,春天怎么样?
风暴回头:杀了你!
……
一切都很顺利,十月底就能到达目的地。周六想也许可以提前准备一下降温要穿的衣物。但一场秋雨一场寒,而北方的秋天又来得格外早一些。大范围的降雨后,海上的气温从二十几度骤降到十来度。
周六感冒了。她有点咳嗽,嗓子里像是住了一群乌鸦,现在戳她就不是一声“啊”,而是一声“嘎”。
之前去打劫的时候,周六带回来了很多的药品,她吃了感冒药,认为自己很快就会好起来。
风暴不再掀起风浪,在海上平稳至极,这样周六就可以多睡一会儿。她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但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周围没有风也没有浪,周六以为今天是个好天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见前面很大一只的风暴。它露出水面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挡住了前面的所有风。
周六在看见前面的风暴的时候,再也不会感觉到恐惧,她感觉到很安心。
她认为自己很快就会好起来,然而咳嗽并没有任何好转。
风暴从不生病,但它能够感觉到周六的虚弱,她本来就微弱的呼吸现在存在感更低了,它时常感觉不到她的动静。它不得不像是从前一样冒出来,探探她的呼吸。
风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焦躁。
那是区别于被激怒的,另外一种躁动的情绪。
庞然大物看看远方,它应该加速朝着北方前进的,毕竟晚一步欺诈之心也许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但风暴越往北方走越焦躁。
它拍拍水面。
它不再加速,调转方向,朝着海岸前进。
今天没有下雨,周六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在它身上度过一夜。但他们却朝着海岸走过去,路过一座座的岛屿,风暴都没有停下来。它越游越快,在天黑前,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很特殊的岛屿,上面有很多的空房子。丰沛季的时候,这座岛上是有居民的,不过在危险的风暴季到来前都回到大陆上去了,就留下了很多的空屋。
在海岸边挑选了一座结实的小屋。
没有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