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两秒后才回答下一句:“挺漂亮的。”
老领导当他不会回答这类调侃话题的,闻言哈哈笑了几声,随后又轻轻一叹,似怅然一般道了句:“没见到也好。”
回忆中的那张脸与帷幔后时隐时现的面庞缓慢重合。
席面上有人开始散烟,递到他跟前,他抬一抬手,示意自己不抽。
在几人有些犯难的愣怔下,他道了句:“各位随意。”
气氛再次恢复轻松自在,雅间内开始吞云吐雾。
薄雾蒙眼间,先前喝下的一杯酒,开始有些酒意上涌,他再次看向台下,微微眯了眯眼。
漂亮吗?
是漂亮的。
又静坐几刻,他轻笑一声,从圈椅上起身,托辞自己还有公务在身,提前离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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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救场后的第二天,尤知意就背着琴去了苏城,与萧女士一起陪小姨过春节。
萧淑媛的住所在郊外,一座远离尘嚣的小院,腊月里开始,一系列新年仪式在保姆阿姨们的筹备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年前云栖禅院施粥祈福,萧女士和小姨还去寺里忙了一天。
尤父的公司接了个关于中国新年风土人情的文旅项目,以陆上丝绸之路为脉络,由西安为起点,经河西走廊,到新疆,通往中亚。
自接到项目开始,整个公司上下,包括他这个老板都开始抱着典籍恶补汉唐文化知识,忙得一刻不闲。
除夕夜也只匆匆赶回苏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就要立刻赶航班随项目组出差。
临出门前,萧女士替他整理行李,将即将要穿的衣服熨烫平整,忍不住嘀咕:“这大过年的还出差,谁家好公司这么干?”
尤文渊笑着拢一拢妻子的肩,宽慰道:“大项目嘛,没办法的事情,这趟甲方的行总也同行,我这不去也太不像话了。”
尤知意当时正和小姨坐在落地窗前围炉煮茶,小粒核桃炭在红泥小炉里烧得红热,焚燃出清新果木香,偶尔传来小声炸响。
郊区的烟花管制没那么严,邻居家的小孩儿在院外噼里啪啦放着烟火,欢声笑语从半撑开的窗户传进来。
炉子上的紫砂壶腾腾冒着热气,沸水顶开壶盖,呼噜噜作响,尤知意提壶洗茶,出第一泡的时候,听见萧女士问:“那天在云栖禅院见的那位?”
短短一句钻入耳鼓,她垂在盖碗上的双眸微微往上抬了抬,神思就此从出汤的动作上游离开,专注听起了萧女士与父亲的对话。
尤文渊答是,又道:“别说谁家好公司大过年的出差,我们公司里一众年轻小姑娘争着抢着想加入项目组呢,就是不知道是真想为文化复兴出一份力,还是瞧着此次甲方同行的行总相貌好。”
声落,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萧女士怨气也消了大半,说小姑娘喜爱俊朗后生,有什么稀奇。
二人说着又上楼去收拾日用,声音渐行渐远。
“小意,小意!”
两声音量逐步拔高的呼唤将尤知意散开的注意力叫了回来。
盖碗中的茶水已经悉数注入公道杯,她还扣着盖碗作出汤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神游,她略显羞窘地笑一下,放下盖碗,端起公道杯开始斟茶。
萧淑媛平日除了民乐团的工作,自己还有家茶馆,开在一处古镇景点里,小店临河,推开雕花窗,乌篷轻摇,一派水色江南的景象,游客来往,小坐打卡,生意也做得红火。
尤知意以往每年暑假都会过来,去茶馆里帮着收收银,看得多了,一整套茶道的礼仪也都学会了。
家里长辈都爱闲来喝一喝茶,于是桌面上的事儿她就包揽了,一向做得仔细,今天倒还是第一次在泡茶的时候走神。
萧淑媛嘴角扬起来,歪一歪头,打量她的神色,“开什么小差呢?”
她放下公道杯,捧起茶杯垂眸品茗,随口扯道:“我在想年后去民乐团报道,该给祝老师带些什么小礼物。”
首席亲自带她,尊师重道几个字还是得做足了礼节。
萧淑媛显然不信,闲闲喝一口茶,“撒谎,你从小一说谎耳朵就红。”
这事儿尤知意也很无语,明明每次扯谎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面不红心不跳,挺淡定的,偏偏这双耳朵回回做叛徒,就算是再小的谎,耳尖都能立刻红个透。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捂一捂耳朵,辩解道:“没呀,是炉子烧得有些热。”
话说得义正严辞,眼神却是飘忽的。
萧淑媛笑出了声,环臂扶桌,一脸八卦的神情,“谈恋爱啦?”
萧淑媛年过四十,未婚未育,保养得当的脸上瞧不见一点岁月流逝的痕迹,性格又很少女开朗,看起来倒像二十小几的姑娘。
尤知意瞪圆了眼,“没有!”继而又赌气道:“您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来了。”
自从上了大学,每回来苏城,萧淑媛都要八卦地问一问她谈恋爱了没有,非常的执着。
也不知道是真好奇,还是单纯就想调侃她。
萧淑媛见小姑娘的脸都跟着耳朵一起红了起来,笑得更开了,终于决定放过她,“好好好,不逗你了,年后什么时候去民乐团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