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空空荡荡一片,只有一张看不清具体单位的通行证倒放在角落。
天色已晚,寺内灯火不甚明朗,小师傅在前微微侧身,提醒她小心脚下。
她转回头,应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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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施食的地点在瑜伽堂,尤知意抵达时法坛已经设好。
萧女士与小姨站在队伍最前排,瞧见她,招招手让她站去她们身边。
萧女士先是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忍不住念叨:“山里晚间凉气重,该多穿些的。”
尤知意在京市就衣着轻简,一年四季里,少有穿着臃肿的时候,就算冬天也只在薄衣外添一件棉服,进了室内就脱掉。
被萧女士抵着耳朵根子念了多少回,就是不改。
她回:“我贴了暖宝宝的。”
说着,印证自己所言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片暖宝宝,“您要不要也来一片?”
萧女士瞧一眼她递过来的暖宝宝,嗔了她一眼,没了话说。
萧淑媛被母女二人有来有回的互动逗笑,握着尤知意的手塞回口袋里,轻声道:“小姑娘,还是保暖些好,不要贪凉。”
萧海宁看了亲密依偎的二人一眼,忍不住道:“这回过来,你替我好好管管她,自你离了京市,就没人能说得住她。”
尤知意十六岁前都是跟在小姨身边练琴,姨甥二人关系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连萧女士都常常吃味,说亲密得都快赶上她这个正经妈妈了。
萧淑媛揽一揽尤知意的肩膀,亲昵着玩笑道:“这可是我亲闺女,可舍不得说。”
萧海宁拿两人没办法,恰好住持来询问参加法事的家属到齐了没有,还有五分钟就到时辰了。
萧海宁说还有一位,估摸着快来了。
主持应一声好,走回了法坛前。
尤知意也发觉父亲不在场,问了句:“爸爸呢?”
萧海宁整理了一下衣着,低声回:“老赵刚来说遇上一位生意场上的贵人,理应去打声招呼。”
老赵是跟在尤父身边二十多年的助理,看着尤知意长大,旁人叫老赵,她得叫一声赵叔。
尤父这门生意讲究人脉,再者在京市谋生,无论生意做得多红火,都得低调谦逊些。
贵人是人脉,可却不是所有人脉都可以称作贵人。
大约萧女士也是明白这一层区别,没生气,只耐心等。
法事开始前的几分钟,尤父终于匆匆赶来,在家属区站好。
萧女士轻声提醒他心诚些后,也不再说话。
法事正式开始。
洒净结界、奉请三宝、召请众生。
斋主虔诚观想,随众拜礼。
尤知意不懂这些,有样学样地跟着母亲与小姨走流程。
整套法事下来将近两小时,接连跪拜上香,她腿上只穿了一条薄裤,膝盖都有些冻僵了。
最后,念诵偈颂,送圣圆满,僧众齐念三声佛号,法事结束。
确定可以自由活动后,趁着萧女士与小姨去和住持对接明日仪式上的细则,尤知意寻了个石凳坐下,将暖宝宝贴在了膝盖前的裤子里。
贴完,放下裤腿,正打算起身,前一秒还站在不远处同萧家亲友说话的尤父忽然中止了聊天,步履有些匆忙地朝堂前院门走过去。
尤知意顺势望过去。
院内只有几盏莲花座石灯作照明,烛火晦明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院门,在一盏灯座旁停下脚步。
为首那人一袭黑色大衣,身量挺拔,面容在香火雨雾中看不太真切,身后跟着的人撑举伞柄替他遮雨。
尤父热络迎上去,“这是就要回京市了?”
不足半刻的停顿,一道陌生男性嗓音响起,“是,此行匆忙,不知令岳母往生,未能亲自吊唁,实在歉疚,还请您及家人节哀。”
声线起伏有致,不疾不徐又谦和温沉。
应该是萧女士刚刚说的那位贵人。
尤知意见过父亲生意场上的许多朋友,再如何保养得宜,声音里也总能听出一丝事业有成该有的岁月感。
因此在听见“贵人”这个称呼时,她自动将对方划入年过半百的叔叔行列。
这声音打破了她的固有印象。
意外的年轻。
佛殿内僧众念诵佛经的声音忽然高涨,将对话声盖了过去。
她下意识挺直腰脊,往前倾了倾身子。
脚下却忽地一滑,脚底惯性朝前踏了一步。
“咔嚓”一声。
枯枝断裂的脆响,混进空灵的念经声中,突兀得有些不合时宜。
院门处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行迹暴露。
尤文渊的目光循声看来,灯火细微,雨雾朦胧,他仔细辨认了阵,才唤一声。
“小意?”
尤知意还维持着略显紧绷的姿势,脸上浮上一丝灼意,她缓缓坐直身子,叫了声:“爸爸。”
尤文渊神情和蔼,对她招一招手,“过来。”
随后又对着身前的人和声介绍道:“我女儿。”
脸上的热意还未完全褪去,尤知意迟疑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男人的面容在灯火下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