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据不由一愣,这他怎么知道。
史高说出那句话之后,两千石的公卿就纷纷站了出来,硬生生将话题扯回了他巡狩事宜的事权之上,之后就迅速的从事权定论他巡狩时具体负责什么事务。
就连靳石也都改口,在定论巡狩事权之后,又根据事权进行礼制章程的议定。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就进入了下一个议题之内。
然后,他就想不明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可以确定是史高说出那句话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但为什么?
见刘据摇头,史高只能轻叹着解释道:“殿下,说白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迅速撇清。”
“还是臣与殿下所言那句话,打不过就扩大战场。”
“靳石的言论,已经到朝议的最高高度了,或者说,已经没办法再围绕礼制的议题,继续辩论下去了。”
“即便是臣添加进去,只要靳石站在那个高度反驳臣,臣再怎么扯也没有用,只能败下阵来。”
“所以,需要换个议题?”刘据眉头紧皱的疑惑:“那换个议题不就好了。”
“殿下,臣换不了,也不能换。”史高摇了摇头,“石德上阵,代表的是殿下,代表的是太子宫,两军对垒,各派将领斗阵,将领败阵我们太子宫就要继续派人添加这个战场,而不是换一个战场。”
“可靳石已经立于不败之势,我们不管添加多少人,进去都是添人头。”
“也就是说,孤巡狩的礼制章程,其实有两个战场,一个是和太常卿的礼制战场,另一个是和朝堂的权事战场?”刘据试图理解的带着疑惑相问。
“是的!”史高点了点头,注意到公孙贺,桑迁,周建德,石德几人都围了过来,但没有靠近的等待着,也不再废话,简短道:“所以臣没办法,礼制战场败局已定,靳石若是不愿意脱离这个战场,那就只能是陛下强行中断干涉了。”
“所以,你说出那些话,不是对父皇说的,是接着靳石的话继续上升高度?
“刘据微微迟疑的思索道。
“是啊,说白了,朝议之争无非就是大义之争,谁站在道德的高地发言,谁就赢家!”史高点了点头:“所以臣就接着靳石的话,强行再拉升一个高度。”
“但这个高度,不是两败俱伤,是四方皆亡的高度,臣不敢议下去,靳石也不敢议下去,包括商丘成,桑弘羊,上官桀这些人,也不敢让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
“甚至陛下没有废立殿下的想法,也不会让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而这,如果桑弘羊这些人继续让臣和靳石,就着废立殿下这个起点,进行相互举证,那今日朝议就彻底失控了,真要是论到陛下开始点名质问,那今日朝议上的文武大臣,全都得挨一顿陛下的毒打。”
“难怪你提示孤,让孤不要贸然参与进去。”刘据明白过来的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你那些话说出来,是说给桑弘羊,商丘成这些人的,他们要是继续作壁上观,那就是等于在废立一事上,有自己的意见。”
微微一顿,刘据明白过来,就又深感后怕,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可桑弘羊要是不站出来把常制和权事分开,或者其馀人没有领会到背后的深意,甚至于没有想到办法,那你不就和靳石,同归于尽了?”
说实话,朝议之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话赶话争辩,也没有可能象现在这样他来问询背后的原因。
这让他细思极恐,就停顿了那么几息,桑弘羊若是不及时站出来,后面商丘成,上官桀跟上,那极有可能,靳石就要和史高,真争论起来关于废立他的事情了。
反正他的思绪,完全跟不上那恐怖的实时变化。
“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靳石险恶用心,真要让他那般定下来,那此次殿下巡狩,没有任何意义,陛下不如派个刺史去监察巡视三辅。”史高沉声。
当然,这事在他看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凶险。
他敢冒险一试,就是奔着汉武帝组建的豪横班底,能把失控的朝议给掰扯回去,能把靳石因为他冒险之言的失控战场给转移过去。
而且,他始终认为,也越来越相信,是汉武帝外战开疆扩土的光芒太过耀眼,遮掩了由汉武帝一手组建出的内政天团的光芒。
要知道,汉武帝面对的是全盛时期,可兴三十万骑兵纵横河套,河西,甚至兵锋在山西纵横的匈奴帝国。
得多么豪华的内政天团,才能让一国兴百万师征战四方。
事实证明,除了公孙贺,李广利,公孙敬声这种靠着外戚身份崛起的文臣武将,其馀放眼朝野上下,全是妖魔鬼怪。
“孤不明白,朝议文武大臣坐下来商议政务处理,何必要如此凶险,动辄就是大不敬,而且!”刘据感动不忍,但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尤疑的道:“素日其他朝议,各公卿相互议事,也没有这般凶险。”
今日的朝议,的确让他感到后怕,太过凶险。
可在同时,他也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