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完成“唯一神”降下的任务之后,赞特自此得到主教的青眼,他从未感到如此快活过,以至于夜里寂静时的恐惧与惊慌很快全部抛却脑后,只剩下走进教会时教众艳羡与崇拜的目光,令他浑身飘然,仿若此刻已经身在神殿,与伟大的神明当头对面,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但当他某天再次走在去往教会的路上时,却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一所小木屋被许多人围绕着,他们眼神热切地望着里面,殷殷期盼着,最里面传来哭声和感谢声,他听不真切。
这是发生了什么?
作为主教的耳目,赞特向来不会错过任何在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事情,于是他向旁边人询问。
对方的话令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里面是希望教的圣女大人在给予人治疗,已经有许多人目睹并亲眼瞧见了神迹,希望神是存在的,祂从未忘记过我们这群凡人,他是何等地慈悲,竟派露弥娜大人来拯救我们!”
这人说完,才瞧见发出问题的男人脖子上带的一串项链,显然认出来是律一教的标志,便立刻冷淡下神色,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迈了几步拉开距离。
但赞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只觉得大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混乱不堪。
希望教圣女,露弥娜,这个人不是已经被他杀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里?
少女死前凄惨的模样至今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不可置信,顾不得体面就往人群中挤去,忽略人群的怒骂与不满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伤口也未察觉,只呆愣愣地看着最中央:少女背对着他,雪白的发丝铺于身后,正在为信徒治疗。
那信徒皮肤粗糙,面容凶恶,赞特认得他,那人叫鲁迪,是有名的地痞,年轻时打架断了只手,人称“断臂鲁迪”,年纪上长后更是性烈如火,很少有人敢去招惹他。
此刻,他却一脸虔诚,与少女交谈。
女孩轻叹道:“鲁迪,你又受伤了。”
鲁迪生怕被眼前人误会,急忙殷切解释说:“圣女大人,我没有作恶!我遇见有人要欺负孩子,这才上前帮忙,在这之前我谨遵您的教诲,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暴力了。”
这还是那个使人闻风丧胆的断臂鲁迪吗?
......断臂?
赞特视线落在男人的右手上,原本应空荡的衣袖此刻竟然正包裹着一只手——一只完好的、健康的手!
“帮助弱小,你做的很好,鲁迪。”圣女微笑着,轻声赞扬道,“但希望之主不喜暴力,崇尚平等,大家皆是祂珍爱的孩子,即便是现阶段的恶,也不过是误入歧途,只需要一个指引的明路......你应该最是了解的,不是吗?”
“露弥娜大人......”长相凶狠的男人登时感动流下泪来,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意思,他也正是因此得到救赎。
他这样罪恶的人,也能得到希望之主的青睐,也能被圣女所原谅所喜爱。
这是何等的善良与慈悲!
眼前的一切仿若话本中的剧目,至少在赞特眼里应当是毫无可能的事情,但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且就在自己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而对方好似有感微微侧身,转过头来。
——赞特对上那双淡色的瞳眸。
他曾见过的,在那个阴暗的巷口,那片冷冽的月光下,他曾亲手掐灭里面的光辉,使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沉。
一瞬间,胸口浮出一个确信的想法: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希望教圣女露弥娜无疑。
她为什么还活着?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随之涌上心口的便是恐慌与恐惧。
被发现了,被亲手杀害的人发现了,且正在对方的地盘,周围遍布「希望」的信徒,无论多么善良的人,又怎么会放过杀死自己的凶手?
且对方还是圣女,是所谓神明的使者!
赞特只感到身体僵直,已经预感到自己被群众一同上前愤怒打死的惨烈画面。
少女显然注意到了他。
她朝他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很快便来到男人的面前。
赞特等待着她的宣判,却只感到手上一阵温热。
“可怜的孩子。”露弥娜轻轻托起他的手,神情并无特别之处,没有仇恨与厌恶,反而夹杂一丝温和的怜悯,“你受伤了。”
洁白眩目的光熄灭,他手上的伤被治愈。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口中赞颂着此情此景,他愣愣地看着少女。
“离去吧,孩子。”露弥娜微笑着,意有所指,“只是这次,千万不要再走错路了。”
赞特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那里的,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走回律一教的教堂,站在主教的书房内。
勒托主教显然已经从别处得到了消息,此刻正暴怒,他只感觉自己被教徒欺骗了,甚至前一阵还因此对对方百般青睐赞扬。
“废物!一个女人都解决不掉!”他抄起书桌上的书本便砸向赞特,赞特下意识伸手去挡,却依旧被厚厚的书本砸到,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望向手臂,那被治好的地方此刻被坚硬的书角划开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肌肉线条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