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地拧搅着,挤出为数不多的水分。
反胃感再度袭来,凌霄双手颤抖着,勉强扶住垃圾桶的边缘。清亮透明的胃酸被吐了个干净,埋藏在最底端的,黄色的苦胆水,浙淅沥沥地洒进掩埋秽物的黑色塑料袋里。
又酸又苦的气味飘出来,男人再怎么喜怒不形于色,都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跟南方夏季说来就来的暴雨天一样,无视主人的难堪,顺着脸颊,自由自在地流淌。
凌霄痛苦地喘息,头都不敢抬。
太丢脸了,他居然在田恬的面前,吐得这么狼狈。“没关系的,您没必要感觉不好意思。人吃五谷杂粮,都会生病的,这很正常。”
田恬语气像春风一样和煦,好似此刻并不身在散发着酸腐气息的垃圾桶身旁,而是置身于炎炎夏日里,清凉的亭子中。她轻轻地拍打凌霄的后背,确认他吐完这一阵,才把他扶起来。“就是您吐得有些厉害,需要让刘管家拿点止吐药,或者护胃的药来吗?”凌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竖起右手的食指,缓慢地摇了摇。
理论上来说,是该吃些药来养护身子的。但就他这个状态,吃下去没几秒就会吐出来,又让胃酸把喉咙烧一遍,不如不吃。刚刚吐过好几回,立刻平躺,胃里又隐隐有往上烧的趋势,凌霄不自在咽了口唾沫。
田恬环顾四周,寻了只抱枕来,垫在他的颈椎下方。她看桌上那水杯里的温水消去大半,打算去直饮水机打点水来,又被凌霄沙哑的声音叫住。
“别走……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下来,他热汗出了不少,湿哒哒地粘在后背。迷迷糊糊中,女孩又转了身。她一双温暖的手,褪去他湿漉漉的衣物,擦去黏在他肌肤上的汗珠。
“睡吧,我在呢。”
总是阻挡他入眠,梦魇一样,无边无际的沉闷海洋。化作一卷又一卷雪白的浪,温柔又缱绻地拍打着疲惫的旅人,指引他进入甜蜜的梦乡。精力耗尽,男人在一声又一声的安抚下,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田恬没睡太深,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
她不是个喜欢偷窥她人隐私的人。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很好奇,到底是谁给凌霄发了消息。
手神使鬼差的,钻进凌霄兜里,把他手机顺了出来。是陆水。
“凌总,您方便通话吗?重大消息!是和田小姐有关的!”田恬心尖一颤。
陆水人如其名,大多数情况下,都跟水一样平静,一般不会用感叹号。他连着用两个感叹号,又在醉了酒的情况下,还急急忙忙给凌霄发消息,说这件事跟她有关。
难道…是查到她和他们凌家之间的恩怨了?心脏像被刚捕捞上岸的鱼一样,扑棱扑棱乱跳,田恬颤颤巍巍地捧起凌霄的手,用他的右手大拇指解了指纹。
几乎是她打开微信的一瞬间,陆水又弹出一条消息,“凌总,您歇下了吗?我方便过去宅子找您吗?”
三更半夜的,陆水不辞辛苦,甚至要来宅子走一趟。这件事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那她身为当事人,就更要知道了。
田恬垂下眼眸,瞧了瞧双眼紧闭的男人,心心一横眼一闭,打出一个单字。“说。”
陆水跟犁地的牛一样,哞一声发来一大箩筐消息。“您之前让我去查,凌董为什么要问田小姐,她是不是姓林吗?“刚才私家侦探给我回消息,说是十四年前,凌董事长,有个姓林的司机,叫林源。他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
“这个林源,就是田小姐的亲生父亲。林源去世之前,田小姐都跟着父亲姓林,叫林菱。林源去世之后,田小姐的母亲帮田小姐改了名,叫现在这个名字。”
这资料,一点不错。
田恬看着自己苦苦隐瞒的消息,被毫不费劲地扒了出来。像是挂了辱骂的牌子,在街上游行一样,心中生出几分羞愤。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嗯。“她拿手机的手在抖,只能勉强打出这一个字。田恬按照凌霄的语气回话,陆水根本没想过凌霄的手机,会落入她手中,毫无察觉:“田小姐接近您,恐怕是别有所图,需要我派人去试探田小姐吗?“不必。”
田恬皱了皱眉,迅速打出这两个字。
陆水又问:“那当年田小姐和林凌董之间的事,还要继续深挖下去吗?”田恬难得陷入了犹豫。
凌霄有黑白两道的资源,可以更迅速地查到她想要的信息,比如父亲出车祸当晚的出勤表,到底藏在了哪里。
但陆水到底和凌家是一伙的,万一露馅,她将死无葬身之地。田恬抬起手指,正要打出点什么。
突然枕在她膝上的男人,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