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注】
南城雨水丰沛,春季总是阴雨连绵,每逢清明,更是雨珠不断。
田恬和妈妈田心手牵手,母女俩身着黑衣,撑着同一把黑伞。她们低着头,提着前天买好的祭祀用品,跟随人流慢慢挤入念亲墓园。
正是清明,祭拜祖先的人不算少。
只是墓园氛围沉重,几千号人心照不宣地将声音放轻。她们或蹲或站,靠在冷冰冰的墓边,对已经过世的人说心里话。
雨水淋在坟墓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幸而带走了积压在上的尘埃,不用劳烦人去清扫。
城市内祭祀,不能燃烧纸钱,田恬熟练地献上两束□□和环保金箔纸。
她摸出火机,“擦”一下点燃香烛。
香烛在伞内悠悠然着,田心往坟前添了两个橘子,四个苹果。
周围都是呜呜咽咽的悲戚声响,田心抚摸着丈夫的坟,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老源,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们小恬都睡熟了。
“你突然拍醒我,说要出去给老板送份文件。我知道你想多干点活,给咱们小恬多攒点学费,也就没拦着你,谁知道你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当年田心带田恬背井离乡,不愿再回那个总被人戳脊梁骨的地方。
她一不做二不休,把原本想落叶归根的田恬父亲林源,火化后的骨灰盒也带了过来。
多年过去,田恬已经记不得家乡在哪儿了。只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上,有她和妈妈的居所,地里,埋着爸爸的骨灰。也许,有妈妈爸爸在的地方,就是故乡吧。
田心哭得一抽一抽,几乎要撅过去。
“妈,我上大学的地方离您太远,不能在寒暑假之外的时候照顾您,让您受苦了。”
田恬紧咬着唇,从包里掏出纸巾。
柔软的纸巾抵上母亲的眼角,划过她脸上一道道细微的皱纹。
啊,上个寒假回来的时候,母亲的眼角还只有一道细纹,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她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
雨水好像从四面八方来,淋到了母亲的脸上,她一直在擦,但怎么擦也擦不干。
“嗡嗡!”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田恬在进入墓园前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现在有人打电话来,它也只能委委屈屈地颤抖。
“陆助理”三个字,在屏幕跳动。
田恬左手撑着黑色大伞,右手虎口和大拇指紧紧捏着手机,没有立刻接通。
看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陆水,但他是凌霄的贴身助理。陆水打电话过来,只怕凌霄这会儿就算不在身边,之后也有手段听到吧?
她演技再怎么高超,在爸爸的坟前,也装不出平时那般柔情蜜意的模样。
田恬静静等待手机震动完毕,把它从震动模式调成了静音模式。接着她手指一动,给陆水发了条微信。
“不好意思陆助理,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微信上说吧。”
陆水:田小姐,您清明节不在n大,是回家探亲了吗?您什么时候回来?
好好的国家法定假期,陆水不抓紧时间休息,突然给她发消息做什么?难道,是凌霄又出什么事了?
甜甜:明天晚上的火车票,陆助理,有什么事吗?
陆水:我记得您学的是法学,实习要在相关专业的岗位上比较好。按照凌总的吩咐,公司的法务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如果您后天早上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瑞华集团看看。
田恬指尖悬在屏幕上,刚刚敲出“谢谢”两个字,突然母亲抽了抽鼻子。
“小恬,这个陆水是谁?”
绿色谈话框包裹着的“谢谢”,无声无息地发了出去,田恬慢慢眨眨眼,手指无意识搓了搓有些老旧的钢化蓝色手机壳。
如果她透露出陆水和凌霄有关,和凌家有关,妈妈只怕又要担心了。
“我大三下学期的暑假,不要实习嘛。这个陆水,就是那个实习公司的经理,他这个时候联系我,是为了我实习的事。”
田心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摆摊十几年,各种包子和小吃的调料和配方,不全相同,零零散散的,她却总是能记得很清楚。
一周前,田恬跟她提了一嘴瑞华集团,她现在看这个陆助理,都有点疑神疑鬼。
“这个公司,不是瑞华公司吧?”
心跳一下子加速,田恬干燥温暖的掌心不由自主地渗出汗水。
“……不是。”田恬摁了下关机键,把手机息屏,“瑞华集团是大公司,我哪有资格去哪儿实习呢。”
田心虽然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听女儿语气笃定,也没多问。
她的乖女儿,怎么会骗她呢?
田心点点头,就用纸巾抹泪去了。
田恬心里轰隆隆的,跟雷雨天一样。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对着自己最亲的妈妈,都要撒谎了。
如果连跟妈妈都不能说实话,她还能跟谁说实话呢?
恐怕只有已经过世的爸爸了。
按照惯例,清明时间该吃冷食。田心担心田恬吃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