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可怜兮兮的平衡,不至于“咚”一声砸到地上。
他冷汗涔涔,脸色比床单还要白。
完好的右腿努力伸直又折回来,像是想凭借自己的力气站起来,奈何左腿这个猪队友,不争气。
他残肢一反平常,安安静静的,没痉挛。但它比一块灌了铅的铁球还重,硬生生把人扯住,动弹不得。
他两只手无力地抓着特殊设备,看起来像是用尽了力气,但还是没法自己站起来。
他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在看着女孩,又像是在看虚空。没个确定的方向,聚焦的时间甚至达不到一秒。
田恬眉头微微蹙起:“凌总这是怎么了?”
陆水一直想找机会跟田恬解释,但苦于一直在赶时间,没有停下来喘口气说话的功夫,他也就没说上话。
现在终于有时间能解释,陆水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情况交代清楚。
“凌总晚餐没用几口,又吐了一大半,有些低血糖。几小时前谭医生过来打了葡萄糖,只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不起效。
“凌总晕得厉害,又不让扶。所以,可能还是得麻烦您。”
陆水嘴皮子翻飞,好不容易把这个情况交代清楚。冷不丁接触到自家老板冷冽的双眼,他后背汗毛倒立。
男人聚不了焦的双眼,不知何时凝在了他的身上,比雪夜的霜还要凉。
陆水立刻往后退开两步,和田恬拉开距离。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苍天啊,大地啊。他只是想把情况如实的告诉田小姐,没有故意靠近田小姐,想要勾引田小姐的意图啊!
陆水一退开,在他的斜后方的田恬就露出了整张脸。
她脸上的笑意还是跟初绽的花一样浓,好像大半夜被叫过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凌总,晚上好。”
“你怎么来了?”男人手撑着无障碍设备,像是要做最后的努力,在女孩面前站起来,只可惜,又失败了。
他皱了皱眉头:“陆水让你来的?”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嗯,是陆助理让我来的,但是嘛,我出于私心,也想看看您。”
黑衣服显人白,黑色的薄外套,衬得女孩圆润的脸蛋,像玉一样白。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像玉一样冷。
“毕竟,我是您的追求者呀。”
陆水瞳孔地震。
田小姐追求凌总?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多年的职业经验,一下子拉响警报。陆水一秒没犹豫,低头转身出去,脚步都是飘的:“您二位慢慢聊,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儿喊我就好。”
vip病房里就剩两个人,女孩弯腰站着,男人狼狈瘫坐。
孤女寡男,深更半夜,不知名的情愫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火苗,哗啦啦烧成一大片。滚滚浓烟,呛得人身子燥。
“凌总,先起来,好吗?”
田恬扶着凌霄的肩膀,轻声宽慰。
可能是因为身子过度劳累,不适宜再穿戴义肢,医生提前取了下来。凌霄穿着正常的裤子,左腿的下半截裤管却空空荡荡,无声宣告着这段肢体已悄然逝去。
男人犹豫了几秒,眼睛一闭,手慢慢松开无障碍设备。
他缓慢又坚定地向女孩倒去,像是明知道沉溺情欲的代价,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沉沦。
“您抓紧我,别摔了。”
田恬左手揽着凌霄那条完好的右腿,右手环住他臂膀,一使劲儿,把他抬了起来。
之前凌霄迟疑着半靠在她身上的时候,田恬只觉得他轻,现在他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她才发现他有点沉。
还好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年两次八百米等体测考核,她都以优秀过关,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
vip病房空间相对较大,幸好无障碍设备与病床之间不算远,十几步路就到了。
病床枕头旁边,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看材质和款型,正是田恬几天前留在凌霄这儿的毛呢外套。
“凌总,这条外套,好像是我的。”
男人被轻柔安置在病床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知是在忍痛,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
普通的毛呢外套,沾上女孩发尾淡淡的桂花香,已然跻身一跃,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宝。
“不是你的。”凌霄语气平淡。
田恬:?
这就是传说中的睁眼说瞎话吗?
男人慢慢闭了下眼,补上一句:“时候不早了,你回去。”
“凌总,我人都已经来到医院了,您就这么把我赶回学校,是不是不太好呀?”
田恬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给凌霄掖好被子:“十一点半我宿舍楼就落锁了,为了能出来看您,我还向阿姨装病来着。”
这话其实有些道德绑架的成分,可落在凌霄耳朵里,莫名变了味儿。
田恬为了他,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真的很喜欢他。
可他大了田恬整整一轮,左腿又截肢,怎么能和她在一块呢?
比他帅气的人,很多,比他年轻的人,也很多。她值得更好的。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