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的小腿站得发僵,指尖跃动的灵火亦因灵力渐渐微薄而摇曳欲灭。
她轻咬下唇,知晓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
趁着对方也有些站不住、神思稍弛之际,蓦地转过身,牵起少女的手就跑。
少女似乎也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了一瞬,踉跄间下意识弯腰想去拾起掉落在地的珠宝金簪。
沈汐月回首瞧了眼,却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只一面拉着她疾走,一面好言劝她:“眼下比起这些身外之物,还是保全性命更为要紧。”
少女倒也听劝,闻言点点头,便不再去顾那些。
沈汐月紧紧牵着少女的手,在漆黑如墨看不清路径的山林里,单凭着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胡乱奔走。
直至实在力竭,膝弯酸软乏力,两人适才堪堪驻足在一颗老槐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短暂调整气息。
细细密密的喘息声没入沉沉的夜色。
不知因何缘故,那伙壮汉似乎并未追上来。
她实在是累得紧了,没心思去细想。
只想着,大抵是跟丢了罢。
又过去许久,四下全然黑透,依旧无人追来。
沈汐月便屈膝蹲下,捻着裙摆席地而坐,胡乱摸黑拾起几片枯叶,聚拢成小丘,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转化为灵火,点燃枯叶,烧起篝火。
火苗随徐风微动,照亮了环绕二人周遭的一片小天地,同时将冷气烘暖了些。
她旋眸望向旁侧同样疲劳至极的少女,温声关切两句,随后道:“他们应当是不会找来了。今日实在太晚,天都黑透了,你先将就着小憩一会儿吧,我来守夜。”
少女当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下,只道了句谢谢便不再推脱,阖上眼,依着树干沉沉睡去。
呼吸声渐渐匀缓,细微得几不可闻。
沈汐月轻手轻脚挪到火堆旁侧,暖黄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在她面颊,衬得她一双眸中似有波光粼粼流转。
往昔皆是她爹爹与夫君护着她、照顾她,今日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去保护、照看旁人呢。
亦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离了他们的庇护,修为浅薄如她,在这世上,竟是连寻常凡人都能够轻易碾死的存在。
思绪渐渐飘远,沈汐月不合时宜地想。
若是他们在侧,见到她今日这般勇敢,是会欣慰地夸夸她,还是骂她怎地把自己陷于那般危险的境地?
应当都不会的。
他们只会心疼她,保护她……再抱抱她。
愈是这般想,思念便愈发强盛。
爹爹……夫君……
你们在哪儿呢……
眼眶与鼻尖一阵发酸,泪珠子又要不争气地涌出来。她努力吸吸鼻子,仰起脸,将盈盈的水汪困在眼眶之中,顽强地不肯落下。
点点星子缀在浑黑的长夜,四下寂无。
正举首望天,忽见遥遥苍穹处璨目的银光一闪。
紧随其后便是方才那几个面目凶恶的壮汉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半空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篝火晃动间,沈汐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起身,胡乱抹擦了把脸,将薄泪拭去,护在少女身前,兀自蹙眉警觉。
少女亦被惊醒,怔怔地目视前方。
壮汉们却连半分眼神也不曾分予她们,而是背对着她们,朝着另一侧虚空的方向不住地磕着头,口中惨声念叨着求饶之语。
沈汐月有些莫名,抿抿唇,小声嘀咕:“莫不是全都中了邪了?”
“非也。”清冽明朗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
沈汐月抬起首,迎着皎洁的月华,但见一袭云锦白裳的少年负手执剑,从遥远的天际翩然降落。
五官俊朗、身形萧萧,通身皆散着一股子矜贵不凡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生得极好,清凌凌的,干净澄澈却透着几分骄矜的寒意。
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之感。
但任凭沈汐月搜刮遍识海之中的记忆,也未能对应出这样一个人来。
与那少年一并前来的,是一名富贵人家丫鬟打扮的姑娘,足尖甫一点地,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少女的方向而去,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姐!”
晃神间,她身后的少女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那丫鬟的手背,便小跑上前。
眼看就要扑进那少年怀中,却见后者倏忽眼光一凛,毫不怜香惜玉地往旁侧稍了半步。
少女应当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态度,也不恼,稳住身形后便腆着笑容再度贴上去,揪住他袖摆,可怜兮兮地控诉方才的险情。
她讲得绘声绘色,似是生怕他不相信,说到激烈处,少女还小跑着回过头折返,半挽着沈汐月胳膊,将她推至少年面前。
“不信,你可以问她,”少女嘟着嘴,脆生生地道,“她一直与我待在一处,她可以作证!”
沈汐月猝不及防被她拉过来做人证,她甚至不肖抬眸便能够清楚地感受得到那少年落在她身上灼灼如炽的审视目光。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如实答道:“确是如此。”
顿了几息,便见那少年弯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一个谎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