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比哭还难听的笑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王……王爷……您……您怎么来了……是……是臣妇,招待不周,不知,王爷大驾……”
“本王若不来,”顾临渊打断了她,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两簇,冰冷的鬼火,“岂不是要错过一出国公夫人,‘替天行道’的……好戏?”
他的声音,不重。
可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安国公夫人的心上!
他一步步地朝着主位……逼近。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无形的,属于亲王的,属于战神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大山,轰然,压下!
“噗通——”
安国公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便从那张,象征着她身份的太师椅上,滑了下来,狼狈地跪倒在地!
她身旁那些,平日里与她姐妹相称,交好甚笃的贵妇们,下意识地便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最安全的距离。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她对着顾临渊,拼命地磕头,那名贵的镶满了珠宝的额饰,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臣妇……臣妇,不知者不罪!臣妇,不知,这柳掌柜,是王爷您的人啊!臣妇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她以为,凛王此来,是为了维护王府的颜面。是为了那个柳疏影,背后的“疏影阁”,所能带来的巨大的商业利益。
她却不知,她错得有多离谱。
“你该死的,不是有眼无珠。”
顾临渊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他碾死的蝼蚁。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的守护。
“而是你不该,动她。”
那个“她”字,他说得极轻,极含糊。
可在场,所有的人,都听懂了。
这个“她”,指的不是眼前的柳疏影。
而是,那个一手创建了“疏影阁”,创建了“苏氏善堂”的神医——灵素。
更是那个已经死了,却依旧活在凛王心里的前王妃——沈璃疏!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终于明白,凛王今日此举,不是为了,什么王府的颜面,也不是为了,什么商业的利益。
他就是为了……一个人。
他是在,用他凛王的身份,用他顾氏皇族的威严,向全京城的人,宣告一件事。
——灵素,是他的人。
——沈璃疏的旧部,是他的人。
——谁,都不能动!
这哪里是,庇护?
这分明是,一场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昭告天下的……忏悔!
春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那个,曾经将她家姑娘,视若草芥的男人,如今,却为了姑娘的一个“影子”,而不惜与整个勋贵集团……为敌。
她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
她只觉得……悲哀。
为她的主子,感到……无尽的悲哀。
这些所谓的庇护,这些迟来的悔恨。
若能早一些,哪怕只是早一日。
她的主子,又何至于,走到那九死一生的……绝境?
如今人死灯灭,阴阳两隔。
再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场感动了自己,却又恶心了别人的拙劣表演罢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对着顾临渊,福了一福。
声音清淡,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疏离。
“多谢,王爷,为民女,解围。”
“只是,‘疏影阁’,行得正,坐得端。做的是,正当的生意,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从不惧怕,任何宵小之辈的,构陷。”
“些许,麻烦,民女自己,尚能,应付。”
她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灭了顾临渊心中,那点可怜的,妄图通过,“保护”,来为自己,赎罪的火苗。
她不需要。
她……沈璃疏,通通都不需要了。
顾临渊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
他看着春桃那张恭敬,却又疏离的脸,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正隔,一条名为“生死”的奈何桥,冷冷地对他说。
“顾临渊,你我之间,早已两不相欠。”
是他,欠了她。
是他,欠了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身在所有人,敬畏,而又复杂的目光中,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安国公府。
他不是来……示威的。
他是来领受自己的,又一重公开的……刑罚的。
他走后,整个宴会厅,依旧是一片死寂。
安国公夫人,还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再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