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不再是压迫的,而是沉淀的,如同风暴过后深潭中缓缓沉降的泥沙。
哲航者之舟悬浮在均匀背景——现在或许该称之为“受教后的元一”——的包裹中。定义外壳的压力彻底归零,存在之力的消耗速率降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甚至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然恢复。环境认知生态调节模块的“元差异播种”模式,也从高耗能的防御状态,转入了一种低功耗的、与环境达成微妙平衡的“共生静默”状态。
那两颗由背景模仿生成的粗糙“影子”——哲航者轮廓与双光晕人形——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凝固的纪念碑,静静悬浮在附近。它们的边缘清晰,不再有丝毫相互融合的倾向,仿佛在永久展示着“个体界限”这一课的教学成果。
基底之母的无形目光依然存在,但那目光中曾经的漠然、困惑、渴望融合,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观察”与“容纳”。它不再试图理解他们以便同化,而是如同观察一座奇特地貌般,接纳他们作为自身均匀之海中一处永恒的特殊“存在地貌”。
凌凡与星澜解除了高强度的融合共鸣状态,回归到相对独立但紧密连接的双思考者模式。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劫后余生的清晰与一丝荒诞的成就感所中和。他们刚刚教育了宇宙的基底意志?。”问舌系统的汇报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近乎“敬意”义外壳完整性100。环境威胁指数:极低,且持续下降。我们似乎获得了永久性安全通行权?至少在这一存在层级。”
安全了吗?凌凡望着舱外那无垠的均匀,以及那两个沉默的影子纪念碑。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袭来。之前的每一次危机,无论是末世求生、文明转化,还是与创造者碎片的博弈,都有明确的目标、路径或敌人。而此刻,在这存在的最底层,在最大的“威胁”转变为沉默的“观察者”之后,前路何在?他们的永恒探索,似乎抵达了一个平静的终点?
“星澜,”凌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共鸣感知,现在能捕捉到什么?关于背景关于它之后可能的意图?”
星澜闭目凝神,银色的眼睫微微颤动。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彩。“很奇特它不再有‘意图’,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它更像是一片被投入石子的湖。石子(我们)的存在,以及石子激起的涟漪(我们引发的逻辑皲裂、创伤体验),已经永久性地改变了湖面的‘状态’。它现在就是这个‘包含了涟漪记忆的湖面’。它不打算再做什么,只是‘是’这个状态。至于我们我们成了这状态的一部分,一个被它‘记住’并‘展示’的涟漪中心。
被记住,被展示,作为改变的证据而存在。这似乎是一种终极的承认,却也像是一种温柔的囚禁——囚禁于一个永恒的、静止的“教学成果”标本状态。
“但我们的探索不能止步于此,”凌凡摇头,存在之心深处那份“满足而好奇,到达而出发”的本质在跳动,“我们响应你的召唤而来,是为了探寻时间本质与星瞳起源。如今时间源头已探,星瞳起源与这底层编织的关联也已揭示。接下来我们该回去吗?回到存在编织者议会,回到转化的文明网络,回到永恒探索纪元?”
“回去”星澜轻声重复,目光投向远方——尽管这里没有远近概念。她的星瞳深处,倒映着那些悬浮的影子纪念碑,以及更深处均匀背景中那些几乎不可察的、因他们而留下的“逻辑刻痕”。“凌凡,我感知到当我共鸣这片背景时,我不仅能感知到因我们而产生的变化,还能极其微弱地感知到其他类似的‘刻痕’。”
凌凡精神一振:“其他刻痕?你是说,在我们之前,还有别的‘扰动’曾到达过这里?或者,是基底之母在其他地方、其他‘层面’进行‘编织尝试’留下的痕迹?”
“不确定。痕迹极其古老、模糊,且性质不明。有些感觉不完全像是‘外来扰动’,更像是背景自身在更久远年代,某种无意识‘律动’产生的自发结构雏形,但后来被均匀意志抚平了绝大部分,只留下最顽固的一点‘记忆惯性’。”星澜努力描述着那玄妙的感知,“而这些痕迹的分布似乎隐约指向背景的‘深处’,或者说,其‘整体性’的某种‘重心’或‘源头’。”
问舌系统适时介入:“数据关联提示:星澜女士描述的‘自发结构雏形’与‘记忆惯性’,在逻辑特征上,与早期宇宙理论中假设的‘真空涨落’、‘对称性破缺遗留缺陷’有抽象相似性,但层级更为根本。至于‘重心或源头’——如果均匀背景存在一个‘中心点’,那很可能不是空间意义,而是其‘存在性’或‘编织活动’的绝对原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原点的原点?存在编织的绝对起点?
这个念头让凌凡的存在之心猛地一跳。他们已从时间起源点,下沉到了时间诞生之前的均匀背景层。而现在,星澜的感知暗示,在这均匀背景中,可能还存在一个更初始的“点”或开始其“均匀维持/偶尔编织”活动的开端?
这听起来像是无限递归的深渊。但探索的本